阿鈕皺了皺小鼻子,開始嚎哭。
云雯只好將兒子交還給奶娘,讓她們去檢查尿布。阿鈕正是陰晴不定又能鬧騰的月份,天天都雞飛狗跳的。“他也就在自家阿瑪面前察言觀色了。”云雯說。
“家里總要有個人能鎮住這混世魔王的。”八爺一臉嚴肅。
與兒子之間的父子關系并沒有像養小景君時那么融洽,但跟與老父親之間的父子關系比起來,還是要好處理許多的。
太子奶公凌普貪污一案,是剛廢太子時交代給他的差事,或許可以歸為“株連”一類。然如今交差的時候,老爺子又在試圖復立太子了。
怎一個尷尬了得。
八貝勒硬著頭皮將凌普貪污的總賬本呈遞給康熙的時候,腳邊還放了一個六十公分見方的箱子,里頭全是票據和器物的印記拓本。
康熙斜簽在南側的榻上,一頁頁地翻動賬本,恍然意識到賬目十分清楚。凌普貪污的內務府物資也好,從官員那兒索取的財物也罷,都分門別類地歸類好了,甚至還找了京中的幾家當鋪做了一個相對客觀的估值。除了分類表外,八貝勒還做了一張時間表,配合上折線圖呈現了凌普貪污的年變化,在他擔任內務府一職前后,圖像上呈現出了兩個平臺,確實說明了內務府是一個油水豐厚的衙門。而除了在總管內務府后貪污量暴增的大趨勢外,圖像上還有幾個不規律的小峰,分別指明了幾個大額貪污的事件,比如當初太子一派的董安國治水的那年,對應的時間折線圖上就有這樣一個小峰。
“這圖表倒是清晰明了。”康熙心里贊了一句,但臉上依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貪污、索賄、放貸、參股僅這些能找到證據的黑色和灰色收入就達到五千萬兩之多,都快趕上年景不好時朝廷的年收入了。然而,從凌普家抄出來的家產,金銀莊子奴仆加一起,連宅子裝修的費用都估計上了,也不過一千萬兩出頭。
當然了,一千萬兩已經非常驚人了,皇子出宮開府的安家銀子才不過二十萬兩,九爺這些年生意做得紅火,也才勉強賺到千萬兩銀子的毛利。注意啊,九爺這一千萬兩,是要給手下付工錢、給兄弟老爹分紅的,完了還有一家子吃穿嚼用,最后積累下的自己的家產,能有三、四百萬兩不錯了。當然,九爺還從理藩院領工資,從內務府領貝子津貼和安家銀子,還有門人的孝敬,但即便把這些也加上,如今家底也不到五百萬兩。
這凌普的家底,竟然是皇子中可能最闊綽的九爺的兩倍放眼整個康熙朝,都是數得上號的貪官了。就算是太子在這里,都要恨得踢一腳,罵一句“狗奴才如此貪婪”的。
但前面也說了,一千萬兩白銀雖多,卻及不上凌普貪污的五千萬兩。中間可是還有四千萬兩的差值呢。
這些銀子去了哪里八爺呈遞的賬本上沒有說。
康熙將整本賬冊都翻完了,抬起浮腫的眼皮看向垂手而立的八兒子。“貪污五千萬兩,還只是能抓住證據的。查抄一千萬兩,已經連墻皮都算在里頭了。中間差的四千萬呢”老皇帝雖然無精打采的,但眼光依舊一針見血。
八貝勒抬頭看了眼皇帝“貪污低估了,家產亦是有低估的。比如凌普之子被人欺騙買的假古董,花出去幾千上萬兩銀子,抄家估值時只有二兩銀子;再比如他那外室花魁娘子,也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如今不過按奴婢論折算成幾兩銀子罷了。再有他們一家揮金如土,連帶著奴仆都花錢大手大腳,家賊之事也不在少數。”
康熙半合著眼,拿賬冊輕輕拍著手心,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八貝勒便心里有數了,從袖子里取出第二本賬冊,呈遞上去。
流水有進有出,第一本賬本上記錄的是“進”,第二本小賬冊上記錄的就是“出”。凌普貪了的錢,都去哪兒了少數孝敬給了毓慶宮,尤其是不少珍寶孤品,完全可以在毓慶宮的庫房里找出來。但更多的金銀,則是流向了朝中各個大臣,幫太子收買人心,豢養手下。
凌普不是只收賄賂和孝敬的人,他也需要賄賂和孝敬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