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雯欣慰地摸了摸景君的小腦袋。“額娘沒事,就是氣的。安王府明明是宗室,軍功起家,如今卻像個外戚似的。赫舍里老太君宅斗是一把好手,庶子各個夭折,庶女也只活了沒幾個。但她掌舵的安王府,出息了嗎盡逮著不姓愛新覺羅的外孫女禍禍,恐怕她心里還覺得是替那些女孩兒挑了好前程呢咱們家子孫若是墮落到這地步,趁早絕嗣了干凈,也免得讓祖先臉上蒙羞”
小景君連忙賭咒發誓“咱們家子孫以后肯定不這樣。額娘,還有兩個嘞”
“前頭這些老牌家族是想求穩的,左不過盯著你大伯、三伯、四伯幾個。你四伯他們都不一定瞧得上。然富察氏是喜歡燒冷灶的,尤其瞄那爵位低能力強的,真成了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不過嫡支的姑奶奶去給光頭阿哥當側福晉,你多少得贊一聲魄力吧”
“唔。我知道十三叔厲害,但我見了面就沒法討厭他,越發顯現出他的本事了。那太子妃的妹妹,呃,十六叔是太子二伯的人嗎”
“皇子的嫡福晉是萬歲爺指的,也不排除太子妃給了暗示,萬歲爺給這個一向大方得體的兒媳面子。但總歸,是皇帝的意思。其實我猜,太子妃的這位妹妹本該訂給你十五叔的,可以緩和你阿媽與太子之間的關系。然而太子做下了喇嘛那事兒,要致你阿瑪和十五叔于死地,相當于已經徹底撕破臉了,此時再將小瓜爾佳氏嫁給十五,就有強按頭吃屎的意思了,這才轉而給了十六。”
一向文雅的八福晉難得用了個粗鄙的比喻,把景君驚得一愣一愣的。于是八福晉就秀氣地拿帕子掩了嘴“瞧我,說的什么渾話。都是額娘的不是,乖孩子快將方才的話都忘了吧。”
景君一點頭“好,我都忘了。”
說完,小丫頭還不忘在屋子里環顧一圈,只見她額娘的丫鬟各個臉上毫無異色,心里不由贊一句“訓練有方”。然仍不忘警告地看向那五名丫鬟“這屋里可只有你們五個啊。”
“奴婢們記性不好,都已經忘了。”資歷最老的夏疏姑姑淺笑著答道。夏疏答完,見福晉臉上露出些疲色,便扶她到床上坐了,腰后墊了兩個靠枕。
云雯招招手,小景君就“噠噠兒”到床邊,但顧忌著她額娘的大肚子,并沒有像更小的時候那樣爬上床。
“這幾位秀女都是身份貴重的,宮里宮外成百上千雙眼睛盯著。都摻和到里頭去了。即便是嫁了宗室的曹家女平郡王被太子當眾抽著打,仿佛還是昨日的事兒。曹寅只一個兒子兩個女兒,總不至于把長女的安危拋在腦后為太子沖鋒陷陣,暗戳戳給其他皇子賣好才是最有可能的。
“你看,曹氏、納喇氏、鈕鈷祿氏”
“額娘,”六歲的小丫頭眨巴眨巴眼睛,“都是旁的叔伯家的喜事,太子二伯家有點點少。”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比了個“一丟丟”的模樣,“再沒聽說毓慶宮進什么大族女子了,他們是不是都不想跟二伯玩兒啊”
她小臉上強壓著的興奮,兩眼亮晶晶的,仿佛臉上每個細胞都在說“那個欺負我們的太子是不是要倒霉了”。
云雯看得手癢,忍不住捏了捏閨女的臉頰肉。“眉毛、眼神、嘴。”
“哦。”小丫頭一秒把眉毛和嘴拉回到正常的弧度,但是眼睛里的光還是蓋不住。于是免不了要被嚴格的虎評演技。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沉住氣。得到想要的結果就行了,何必讓旁人看出你的喜怒呢擺出幸災樂禍的樣子得些口頭上的痛快,是最下乘的。”
景君覺得,懷著弟弟的額娘更雞娃了。但她有什么辦法呢只能順著孕婦。于是她板著笑臉,練了一下午的禮儀和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