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問媽媽是什么原因生病的,媽媽說,以前的菜放久了舍不得丟,把胃吃出毛病了也沒有及時去看。
“快吃啊,飯要涼了。”媽媽催促道。
唐寧拿起筷子,他將飯上的一只蝦夾給媽媽,又將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蝦都夾到媽媽碗里,他夾菜的時候,視線隨著筷子上的蝦移動,沒有看著對面的女人,將五只蝦都夾出去了,唐寧低頭盯著自己碗里的另外五只蝦“我們一人一半。”
說完,也不等反應,唐寧就一只手舉起了碗,一只手夾著蝦往嘴里塞,他想到小時候他問媽媽,媽媽,你怎么只吃一只蝦,媽媽說,媽媽喜歡剝蝦,不喜歡吃蝦。
他的心里很堵,是酸楚的滋味,好像有什么東西梗住了咽喉,唐寧用力往嘴里塞蝦和白米飯,他的嘴巴也堵住了,鼻子也堵住了,是酸的,呼吸并不通暢。
“你這孩子,你給我這么多蝦干什么”媽媽不高興道“我又不愛吃蝦。”
唐寧捧起碗,他的臉和碗貼得很近,筷子不停將米飯往嘴里送,窗外刮起了一陣風,吹得樹葉不斷搖晃,好像還將唐寧的眼睛吹紅了。
“不要光吃飯,還要多吃點菜。”媽媽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在唐寧碗里,她說“今天的糖醋排骨是不是燒得很成功你看這個醬,還有這次的鯽魚肚子里的魚籽可多了。”
腹部最嫩的那塊魚肉被媽媽夾到唐寧碗里,還有沾滿汁水的魚籽,唐寧不斷扒飯,他吃得腮幫子鼓鼓,好像一個拼命積攢儲備糧的小倉鼠,明明嘴巴里的食物還沒咀嚼完咽下去,但筷子依然努力把食物喂到嘴邊。
本來是想要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去嘗味道的,可是舌頭卻品嘗不出什么滋味,唐寧垂下眼,一滴淚落進飯里,又被他大口大口吃下。
喉嚨那塊像是噎住了,唐寧用盡全身力氣維持神情的平靜,人死可以復生嗎,水可以倒流嗎淚水似乎倒流了回去,讓唐寧的嘴里都是淚水咸濕的氣息。
“好吃嗎”媽媽問道。
唐寧點了點頭,他的嘴里都是米飯,說話的聲音有點含糊“好吃很好吃”
媽媽高興地又夾了一筷子的肉,唐寧捧著碗的手沒有多少力氣,他整張臉都埋進了飯碗里,一滴淚從通紅的眼里滾落而出,滴在香噴噴的飯菜上,淚水混合著食物被唐寧一起咽了下去。
“今天是不是在外面餓壞了看起來和八百年沒吃過媽媽做的菜一樣。”女人笑了笑。
他確實很久都沒有吃過媽媽做的飯菜了。
鮮嫩熱乎的魚肉在唇齒間被咀嚼而過,唐寧握緊了筷子,他依然記得最后一次吃媽媽留下的剩菜,被紅燒鯽魚的刺卡住喉嚨,他蜷縮在椅子上,用手去摳,摳到想干嘔。
胃部開始翻江倒海,又是一滴淚落在了飯里,唐寧不敢抬起頭,他只能不停用筷子扒飯,那碗白米飯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筷子觸及碗底,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唐寧放下碗筷,低著頭往房間走。
眼淚從臉上蜿蜒而下,是悄無聲息的,唐寧努力想要吞咽嘴里的食物,那米粒好像變成了一顆顆小石子劃過他的喉嚨,沉悶的酸楚像鉛一樣灌進他的四肢。
他終于嘗到了媽媽做的飯菜。
可他的媽媽已經去世兩年了,那個曾經世界上最愛他的人,那個永遠離他而去的人。
唐寧打開了房門,像是被抽走脊梁骨一樣倒在床上,不斷流淚的雙眸盯著天花板上。
為什么他會這么軟弱無能無力
明明知道這個副本的媽媽是虛假的,是系統捏造出來的,很可能是披著媽媽外皮的怪物,還是不斷去麻痹自己,去親近,去吃下可能有問題的飯菜
為什么會這樣
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會有子欲養而親不待,為什么人死不能復生,為什么時光不可以倒流,為什么在一次次吃蝦的時候,他沒有一次親手為媽媽剝過蝦,沒有一次堅持和媽媽平分所有的蝦,沒有及時帶媽媽去醫院體檢,沒有在高中的時候去找各種兼職減輕負擔
為什么呢
唐寧閉上眼,他好像真的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