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仗著蘇安云背對著他,明目張膽地把自己的臉皺成一團,像一個受氣的包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這個包子一點一點紅了臉。
蘇安云騎著自行車穿過了大街小巷,開進了小區,停在了樓下,唐寧這個時候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蘇安云從他手中接過背包,兩個人一起走在這條狹長的樓梯上。
現在是晚飯時間,各家各戶炒菜時的油煙味和飯菜香從門縫飄了出來,積聚在樓道里,唐寧深吸了一口氣,今天
是媽媽做飯。
哥哥說,媽媽做的飯是可以吃的。
唐寧的心跳加快,腳步越來越迫不及待,他飛快地往樓上走,不管他的步子邁得多快,蘇安云都能默契地跟上他,唐寧走了幾步,看向蘇安云時,對上了蘇安云漆黑的雙眸。
蘇安云一直平靜地看著他,將他急切的模樣盡收眼底。
唐寧停頓了一下腳步,想到蘇安云對他說的“總是吃阿姨做的菜,會不會舍不得離開這個家”,唐寧和蘇安云一起慢慢行走。
四樓的距離不遠,唐寧越接近聞到的菜香就越濃烈,當他走到的門口時,唐寧已經能聞著味猜出媽媽今天做的是什么。
饑腸轆轆的肚子發出叫聲,催促著唐寧快點打開家門,唐寧將鑰匙插入門鎖,他緩緩推開房門,客廳沒有開燈,磨砂玻璃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廚房間忙碌,落日余暉穿過窗戶,將風鈴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廚房的推拉門被手肘推開,媽媽兩只手都端著菜盤子,她的背后是裊裊煙霧,人世間的煙火味都在她的周身環繞,看得唐寧一時間失了神。
“寧寧,快去洗手,可以吃飯了。”女人將菜盤放下,她坐在桌前,熟練地給唐寧剝蝦殼。
唐寧看著完美復刻他記憶的家,和他的媽媽。
“快去盛飯”女人頭也不抬道。
唐寧感覺那白色的油煙似乎蔓延到了他的鼻尖,都說天上的仙境里有煙霧繚繞,唐寧一步一步朝充滿油煙味的廚房走去,他感覺腳步有一點不踏實,好像踩在云端,踩在離地幾百米的高空玻璃上。
他真的可以吃媽媽做的菜嗎
唐寧打開了電飯煲,熱氣升騰在他的臉上,木勺陷進了純白的米飯里,挖出了一大塊缺口。
偶爾吃一次
我不貪心的,我不要求每天都吃,也不用吃太多,我只要吃一次就好。
“我來吧。”蘇安云接過了唐寧手中的飯。
唐寧怔了一下,轉而去拿筷子,他和蘇安云一起端著碗筷出門,桌上的媽媽已經把蝦剝好了大半,她對唐寧道“動作快一點,端個飯還磨磨蹭蹭的。”
唐寧坐了下來,把一碗飯推到媽媽面前,媽媽將剝好的蝦整整齊齊放在飯上,又將這碗飯推給了唐寧。
那油燜大蝦的香味從他的鼻尖往頭頂沖,氣味好像是一把鑰匙,能夠打開塵封的記憶。
蝦一盤十幾個,永遠是他吃十個,媽媽吃兩三個。
唐寧在小時候第一次吃到油燜大蝦時就很喜歡,只是他家那個時候比較困難,媽媽做這道菜只會做六七條蝦,媽媽吃一條,剩下的都給唐寧吃。
她會把蝦殼剝得干干凈凈,連蝦尾巴那點肉也不肯放棄,媽媽把剝好的蝦讓唐寧吃,她一個人去嘗蝦頭里的汁和膏,年幼的唐寧看到了也去嘗嘗看,媽媽卻教育他,說蝦頭里有很多臟東西。
后來唐寧上大學課余時間去當模特,每個月往家里打錢,他問媽媽有拿這筆錢自己買一點好吃的,媽媽告訴他,最近查出了胃糜爛,他寄的錢正好抵藥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