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情緒積聚久了，就會變得更加濃烈，時隔這么多年再度提起，這件事情在兩個人之間又多了幾分沉重。
傅井晨今天一天見了兩次傅老爺子，讓壓在心底的這種情感就疊加起來，所以傅老爺子這樣一提，他瞬間就爆發出來。
傅老爺子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很好，你今天能說出來很好，我知道我說什么你的心里都是不舒服的，當年我給你母親的補貼她分文不要，我也很難受，我也試著想要減輕她的負擔，也和她商量過要把你接回來撫養，但是她拒絕了。”
傅井晨深呼一口氣說道：“您以為這是想要減輕她的負擔嗎，我媽是愛我的，在她的心里，我不是累贅，我是她的全部，你想要把我接走，這是在等于要她的命！她怎么可能會那么做，倒是你，我們的存在對你來說是一種負擔吧。”
他的語氣很重，把心中所有的怨恨一股腦地發泄出來。
面對傅井晨的質問，傅老爺子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對不起！”
此時他能說出的也只有這三個字，與傅井晨的母親相識并不是他的錯，但是他恢復記憶之后，傅井晨母子的存在，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成了他的內心的一種負擔，他一直心懷愧疚，想著補償對方，但是他忽略了最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在原配和長子還在的情況下，他毫無疑問地把傅井晨母子擺到了次要的地位，只是在長子夭折的情況下，他才迫不及待地把傅井晨接到了家里面。
在這一點上，是他永遠虧欠傅井晨的地方。
傅井晨的雙手緊緊握起，努力地克制著內心的悲傷，“對不起，多么輕飄飄的一句話，它能換來我母親的生命嗎，能換來你對我母親的尊重嗎，能彌補她的痛苦嗎？”
連續的質問，讓傅老爺子的心一下緊似一下，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像這樣的對話，父子兩個人還是第一次，傅井晨也是第一次如此強烈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原來在你的心里，對我的怨恨如此之深。”傅老爺子的手都微微抖了起來，“我知道我說什么你都聽不到心里去，對于你母親來說，我是有罪的，無論我有什么樣的原因，終究是我做錯了，包括你在內，我都是深感愧疚的，我不奢望你能原諒我……”
“我不想原諒你，一想到我母親死時的情形，我就無法與你親近起來，在你錦衣玉食的時候，我的母親在為生活而奔波，她帶著我，比她原來的生活還要艱苦，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傅井晨今天是鐵了心的，要把心里的不滿一吐為快，想到什么就直接講了出來。
傅老爺子萬萬沒想到，本想著今天要跟小兒子好好談一談的，結果變成了這個樣子，想著消除兩個人之間的隔閡的，反而把矛盾給激化起來。
在書房外等候的劉管家，聽著書房內兩個人的爭吵，急得在門口打轉，“這可如何是好啊，老爺是有嚴重的心臟病的。”
屋內傅老爺子的臉色十分不好看，他看著傅井晨，傅井晨的長相與他的母親有六七分的相似，透過他，似乎能看到他母親的樣子。
那個恬美而又善良的女人，事情發生之后，她沒有一句怨言，主動斷了與他的往來，也讓他一直愧疚到現在。
傅井晨將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心中卻并沒有輕松起來，他看向傅老爺子，只見他的面色十分不好看，兩只手也在輕輕地抖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