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更冷。
三日后,顧珠的死訊傳進京城。
皇帝在乾坤殿吐了血,倒下前嘴里還念著顧珠的名字。
顧深在堂上楞了許久,他看著金磚上還未被擦干凈的血跡,心底生出了一絲驚惶來。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離開皇宮的時候,他站在宮門口回望,看見朱紅的宮門緩緩合上,掩去了宮里所有的景色。這個時候,母后肯定在父皇寢宮。
他們會說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李衛昌在東宮等他。
顧明磊沒死,他兒子也沒死,再過一日,他就會帶著兩萬盛安軍回到京城。
“殿下,”一回到東宮,李衛昌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刺殺失敗,我們的處境可就麻煩了!等八王爺一回京……”
顧深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回京怎么了?”
李衛昌直覺他有哪里不對勁,識相地閉上了嘴。心里腹誹,皇帝想的沒錯,顧深確實不適合做皇帝,他這樣的人,猶豫不決。
但他最適合做李家的皇帝。
“殿下,八王爺奉命護送長公主回京,如今長公主卻為保護他兒子而死,咱們可以從此事下手,一舉把京城的風向給掰回來。”
顧深今天不是很有心情和李衛昌談論這個。他敷衍地點了點頭:“孤自有分寸。”
第二次被堵回去,李衛昌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了。
他幽幽地看向顧深:“殿下,現在可沒有時間讓您傷悲春秋。陛下已然重病,殿下若不能在這個關頭爭得朝中大臣的認可,這皇位,您恐怕是坐不上去的。”
顧深頓住,殺人般的目光掃向李衛昌。
李衛昌卻不怕他,施施然地行了一個禮:“殿下若是想清楚了,隨時到李府找臣。”
顧深看著他走遠。
但李衛昌卻不是回李家,他去了醉香樓——雅間里,有人正在等他。
“李大人今日倒是挺快。”男人輕笑。
李衛昌俯下身:“見過三王爺,王爺還是一如既往。”
顧長興微微抬起眼皮:“坐。”
李衛昌也不推辭,在他對面坐下:“王爺,顧明磊沒死。咱們下一步怎么辦?”
顧長興沉下眸子,顧明磊真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變數。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沒見過顧明磊這么能折騰的人。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讓顧深和他咬起來,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是。”李衛昌應下,他猶豫了半秒,又提起了張慧寧,“慧寧最近的情緒不怎么好……”
說起張慧寧,顧長興握緊了酒杯,云氏這個瘋子,一碗墮胎藥下去,死的可是他的種。
“讓她繼續留在東宮。”
“剩下的我會處理,你們只需要等我消息。”
李衛昌的眉毛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點頭:“是。”
喉嚨里升起癢意,顧長興別開臉咳嗽,他咳得厲害,臉頰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緋紅。
李衛昌摩挲著玉扳指,心里有些惋惜,這三王爺料事如神,如有神助,確實是這場奪嫡爭斗中的黑馬。
就是這身體也太差了些,就算做了皇帝,又能做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