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一刻,一聲啼哭在院子里響起。
張冉冉癱倒在床上,被汗水打濕的碎發貼在臉頰上,她甚至抬不動任何一根手指。
困倦和疲憊朝她襲來,但她強撐著想要先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恭喜夫人,是個小皇孫!”穩婆抱著洗干凈的娃娃給她看。
剛出生的小子,皮膚還是皺巴巴的,他像是知道張冉冉是他的母親,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張冉冉,倒是像極了他父親。張冉冉輕笑,可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一模一樣,和夢里去世的孩子一模一樣。這是她和顧明磊的孩子。
“夫人,可不能哭。”穩婆見她眼眶濕潤,連忙勸到,“您正是氣虛的時候,可不能哭。”
張冉冉連忙止住眼淚。
“來,夫人小心。”齊佳音取了干凈的被褥包住她,然后手臂用力,小心地把她抱了起來。
碧青手腳麻利地換下已經弄成一團糟的墊子。
當她整個人陷進柔軟干凈的褥子里時,困意就朝她席卷而來。
她睡熟后不久,將近黎明的時候,白辭回來了。
碧青看見他的盔甲上,臉上,都是污血。還有一臉的凝重
“王妃怎么樣了?”他問。
“母子平安。”碧青回答,盯著手臂上的傷口瞧,“城外的情況如何了?”
白辭搖頭:“李銳麾下的將士遠遠多于城防軍。”到這會兒,他們也都是強弩之末了。
碧青抿起薄唇,還沒說什么呢,齊佳音就先提上劍:“我去殺了他!”
李銳敢趁著張冉冉生產的時候攻城,她早已是滿肚子的氣。
“你怎么去!”白辭攔住她,“李銳營中可有近十萬人!你就算是有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能抵得過十萬人去?!”
“那你說怎么辦?難不成等李銳那廝攻進城來?夫人剛生產,小殿下更是才手臂那么大點,要是李銳捉住了他們……”齊佳音沒再往下說。
白辭握緊了手里的長槍:“碧青姑娘,王妃現在還能趕路嗎?實在不行,我叫人護送你們離開玄都。”
“這剛生了孩子,怎么趕路!”碧青急得直跺腳,“這月子不養好,那是一輩子的事兒!”
“不能離開玄都。”
張冉冉的聲音突然在幾人身后響起。
碧青驚愕地轉回頭去:“夫人!”
張冉冉臉色蒼白地倚在門框上,頭發披散著,但眼睛里閃著光,“不能離開玄都。一旦玄都告破,王爺怎么辦?他還在關外。”
“玄都城,不能破。”
碧青急忙跑到她身邊要扶她:“夫人!你出來做什么!外面風大,您的身子怎么捱得住!”
張冉冉搖頭,拒絕了她的攙扶。她踉蹌了兩步,站直了身子,看向白辭。
“白將軍,玄都城,不能破。玄都破,大靖亡,這可是不是說笑。”
白辭當然也知道,但城外可是十萬大軍,到現在,城防軍的損失已經過半。
但看著張冉冉那雙眼睛,他說不出撤退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