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洛都,滿城暗流洶洶、暗殺頻發,沖突不絕,而在洛都城外的廣大郊野中,同樣也是不得安寧片刻。寬廣的城下坊內,點點騰然的一團團大小火光,搖曳閃爍之間照出了更多,奔走追逐的人影綽約。但在城北的靈都苑周邊,卻仿若陷入了一個無光的黑洞。
直到夜半更深,苑外街巷死寂,被一陣宛如夜雨輕風的沙沙聲撕開。數十道黑衣皮裝人影,如同游魚一般的輕巧翻越外圍高墻,身姿矯捷、落地無聲,人人遮頭覆面、手握各色兵刃,腰間懸著備用的短弩與縱火燃料的罐子,落地瞬間便三三兩兩結陣,分工明確。
一批人持弩壓陣,封鎖苑內廊道、月門、花窗等出入點位;一批人提刃突進,強攻正門牌樓,以刀斧猛劈開內院大門,木屑崩裂、銅鎖震鳴,沉悶的撞擊聲刺破別院整夜的靜謐;更有熟稔地形的內應帶頭,避開明崗巡哨,直撲苑中核心翎安殿,目標直指關鍵所在。
突襲來得迅猛突兀,乍看岌岌可危。苑中值守的外層巡衛倉促應戰,甲刃交擊的脆響、怒喝廝殺聲驟然四起,零星值守仆從來不及反應,便被飛速突進的襲擊者放倒,短短片刻,苑外回廊、外墻崗亭便陷入混戰,火光、刀光、黑影交錯亂舞,一派防線崩塌的亂象。
來襲黑衣見狀士氣大振,以為靈都別苑守備不過如此,只需片刻便可破入中殿、擒殺主君,攻勢愈發兇狠,陣型全速壓進,盡數涌入苑中腹地,步步逼近核心建筑群落。更有投擲的多處火光,在壓抑不住的驚呼亂叫聲中,接二連三的爆發開來;照亮了紛亂的內苑。
而在外間的街市中,隨著火光的騰然而起;幽暗的墻角、檐下,還有更多建筑的陰影中,就像是蘇醒過來的莫名事物一般;驟然亮起了一叢叢的燈火,同時也照亮了周圍,近在咫尺的范圍內;那些魚鱗一般的甲片,和微微晃動的兵刃反光,漆彩的蒙皮手牌、盾面。
一名連身山紋甲與棕黑罩袍,頭戴灰羽鑾兜的將領,巍然不動的扶劍站在隊伍最前列;遮擋住面容的金屬面兜上,已然盡是凝聚的夜露和呼吸的水汽。面兜后一雙空洞而幽深的眸子,在逐漸點亮的火光明滅中,顯得詭譎莫測又晦暗不明;直到如金屬澆鑄的啞聲響起:
“起兵,赴援靈都苑!”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在依次點起的連片火光,變成了此起彼伏、響徹一時的,一連串短促口號和更加細致的命令:“即可起兵!”“都動起來!”“目標靈都苑!”“剿滅賊人,不得留手!”“違抗者皆視賊黨,就地正法!”“阻撓,殺無赦!”
片刻之后,這只隱伏在街巷中的人馬,就如同一條橫沖直撞的火龍般;呼嘯的席卷過偌大的靈都苑,與外圍街坊、臨近的莊園、別墅之間的空地;一頭撞進了不知何時,早已門戶大開的前庭和牌樓。然而,這些“援軍”卻是毫無停留和遲滯的,悶不做響沖進深處。
像是無聲的激流一般,踐踏過滿地狼藉的花樹、零星撲倒的尸體和正在淡散、凝固的血污;又如沉默的暗潮和浪涌,一片片吞沒了,本該有人值守和候命的重重建筑。一時間,只留下如細密的風過樹梢般,甲胄與兵刃、盾面摩擦的連片沙沙聲,零星破門砸窗的脆響。
然而,始終沖在最前方的一名將校,突然間就頓下了腳步,看著前方高墻背后,隱隱的宮殿重檐、斗拱飛角,以及敞開大門內的明亮火光。頓時就與收勢不住的部下,前后擁踏著擠撞成一團;卻又被不斷的推搡向前,口中急促的叫喊起來:“停下!”“情形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