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時回頭看到傅集遠坐在那處失神,佝僂著腰似乎在凝神想些什么。
若是他有命與同袍同僚活至這個歲數,是否也會有那么多無奈與懊悔,最后早已背離當初的雄心萬丈,變得毫無退路。
他本打算直接回東宮,卻突然想起了已有好一段時日沒有見過琳瑯了,有些事情還是得交代些許。
正想著讓奉壹調轉個方向,卻聽到街道上突然有人驚道:“莫素亂了?”
柳微之停在原地,看著那聲聲響后街道上眾人的目光皆有些不明,有人相信便十分擔憂,有人不信便有些不屑。
北邊的軍報疾馳著入了京城,那踏出的揚塵就像那莫素的軍情,一陣陣將這原本安靜的京城給打亂了。
其實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莫素與大齊修好也不過幾年時歲,沒有誰以為這份和平維持得了多少時日。但這驟然的消息傳來,才從邊境回來沒有多久的兵士都開始擔心著再一次被征召入伍,往后時節家中歲月又要如何度過。
柳微之回到東宮的時候謝梓材并不見人影,他知道這消息來得急,恐怕是立時就被召去了。
等到了酉時的時候謝梓材才帶著一副疲憊神色回到了東宮。
“叔父,恐怕還是得回北境了。”
柳微之點頭,意料之中。
“叔父知曉了嗎?”
她點頭,柳休明白這其中關鍵,明日便準備回北境了,縱然對這京中還有許多放不下的事也不敢耽擱。
本來以為高放安聽說這事恐怕會有得意神色,結果這次莫素王庭動亂比他想象得要為難很多,他也是憂心忡忡難以抉擇。
“你見過莫素人?”她問。
“自然,幾年前簽訂和約的時候也與那可汗打過照面,他的幾個兒子的確不是什么良善之輩,當初就爭執得厲害。”柳微之早知會有今日局面,只是也太不湊巧了。
內憂外患,國事為重。
謝梓材又嘆了一聲,正準備走向他的時候突然又是一陣眩暈,她栽倒在他身上的時候有那么一瞬完全沒了知覺。
“殿下!”
她只聽到他的叫喊聲,而后她頭暈目眩,耳朵也全是嗡鳴之聲,直到被侍者扶上了床榻才松了全身緊繃的肌肉。
再醒來的時候,御醫才剛剛趕來,她蒼白著臉五感尚未完全恢復,只看御醫嘴唇微動跟柳微之說了些什么,房間里的侍者都是皆有歡欣鼓舞之像,反而柳微之和秋吟顯得神色一言難盡。
“殿下有孕了。”
她從御醫笑著的恭賀話語里看出了這幾個字,一件她還從未設想過的事落在了她頭上。
雖說柳微之和秋吟顯得神色難以言說,但他仍舊緊張吩咐了侍者去準備一應東西,叫人給她開了藥好好煎熬著,等到藥端上來的時候又一口口喂給她喝。
“你……不高興嗎?”在喝下那苦澀藥汁的時候她神色怯怯看著柳微之。
他微楞,又遞了一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