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十分慌亂,驟然而起的大風將他們臨時的住處掀了個底朝天,他們也險些站不住步子,前來的官兵們嘶吼著讓他們找到低矮的地方暫避,這一片慌亂里只有王瓊懸浮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他的衣袍被掀翻在空中翻展,只聽到一陣陣裂斷聲音。
元和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三年,帝授命工部員外郎王瓊,于匹阜動工修筑神堂。是時天朗氣清,司天局稱為吉時,甫一動工,黑云壓頂,狂風大作,人影散亂,而后暴雨傾盆,三天三夜未曾斷絕。
得到奏報的時候謝梓材笑道:“方禮還真是令人意外啊,不僅精通天文歷法,對這時氣也是了如指掌。”
“天象與時氣總是息息相關的,方禮在這些地方確實是下過苦功的,”柳微之嘆道,“只是他料到了會有雨卻沒想到來得如此兇猛,這三天三夜,春日的播種算是毀了一半了。”
為此方禮為此也是憂心難當,王瓊在當地組織那些民夫前去農田中引水出渠也用了不少功夫,只盼著能減少對百姓的傷害。
“或許這樣的行徑是真的觸怒了上天也未可知。”謝梓材無奈道。
這下朝堂上算是又炸開了鍋,高家舊事重提,說是妖邪作祟,又要將禍水引到謝梓材身上。
“皇太女受命于天乃是我國之重器,高尚書處處以妖孽之語詆毀,究竟是何意圖!”御史臺的人這些日子為著皇帝沉迷于天道福禍的事惱怒得很,好不容易前些日子的風波才回轉過來,看高放安緊揪著不放也是氣急。
“陛下明鑒,正因太女受命于天,才不能出半點閃失,不能與妖孽邪祟有半分關聯。”高放安仍舊堅持,絲毫不懼這些御史。
謝梓材本來只是聽著,感到皇帝的目光似乎是落在她身上便站出來直接跪下道:“兒臣有罪,為著兒臣的事這些日子鬧得朝野不寧,兒臣愿請命出家,為國祈福。”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高放安冷笑一聲并不覺得她是真心,只看臣子們個個臉色難看至極,以為她是被高放安逼迫得緊了才出此下策,本來是怒不可遏卻礙著高放安的權勢不敢出一言針鋒相對。
“胡鬧!若是承上天恩澤你便要出家祈福,朕最該先去,上天賜你如此恩德便是要你好好做這儲君,為國盡力。”皇帝輕了輕嗓子皺著眉想著此事。
他絕不是懷疑謝梓材是被妖邪作亂,但這神堂里頭的蹊蹺他最明白,他不過是擔心,此回真是天神將怒,不愿他如此勞民傷財。
“陛下,臣以為此事倒是與皇太女無關,自皇太女神智清明后,頗有古賢之風,這點滿朝皆有目共睹,若是妖孽怎會如此?只是上天賜下恩澤是為了護佑百姓,而修建神堂雖能聊表對天神敬意,但終究勞民傷財,或許與天神的本意沖突。古時賢明君主,敬神而不畏神,承權于天,布恩于民,既然上天賜下恩澤于皇太女,自然也是陛下功德,那么也就要陛下將這恩情散布于萬民。輕揺薄役,便是對百姓最大的恩情。”元遜緩緩站出來說道。
縱然打著再好聽的旗號,眾人心里頭都明白這回神堂修建耗資巨大,耽誤農時,雖然大抵都明白皇帝為何堅持修建這神堂,卻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真說出來。
這討論也沒個結果,皇帝只說頭疼還需好好思量便不愿再聽他們進言。
而何空游得到消息后自然是氣得不行,她想起結交王瓊的過往,一時起了疑心想去查。奈何王瓊是什么手腳也沒做,只不過從司天局給的日子里選了個好時候。
這風波還沒過去,才一日的功夫就又傳來消息,那日風雨之后,地勢沖塌,原本準備動工的地方竟然被沖出了一塊古代石碑。
那石碑上記述的是八百年前一位水利大家在此開辟河道,為農時防旱澇,為戰事運輸物資的功勛,乃是當地的百姓為感念大家恩德而立下的。
只是時移世易,戰亂頻繁后這石碑也早已丟失,當地的縣令也覺得邪了門了,那前來建造神堂的欽差怎么一大早就說來翻閱縣志,找了一天終于在從前的縣志里找到了關于那處石碑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