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只要康熙下朝之后,精力尚有,甚至還會把太子的師傅給趕到一邊去,自己來充當文化課老師。
但是怎么樣?
養到現在,不還是一個讓父親日漸心冷的兒子嗎?
梁九功這么想著,就深深地看了一眼萬歲爺鬢邊幾絲不易察覺的白發。
從太子爺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只要是太子的事,無論大小細碎,萬歲爺總是放在心頭。
舐犢之情溢于言表。
萬歲爺人后還常常感慨說:他只要太子愉悅長大便好,他這個皇阿瑪并無所求。
但是梁九功一路看著太子長大——太子并不快樂。
因為皇阿瑪并非一無所求。
這個“一無所求”是假的。
康熙想要太子成器;想要這孩子一鳴驚人,不同凡響;想要發妻赫舍里氏為他留下的親兒嫡子,如雛鷹漸漸羽翼豐滿,最后成為一代明君。
替他接下這萬里河山,承平盛世。
所以表面上看上去,像是兒子在父親的百般呵護教育下長大。
而實際上,卻是父親離不開兒子。
這一對父子之間,始終是糾纏相生又無奈尷尬的關系。
梁九功低著頭想著,就聽康熙道:“走,進去瞧瞧!”
這倒是難得——皇上一般來尚書房,也就是在外面張望張望,少有當堂走進去的。
書房里,弘晉背不出書,師傅剛剛正好喚了弘暉起來。
弘暉站起身,心里還在琢磨著:弘昱方才背了一半卡殼了、弘晉是完全背不出來一個字。
那么自己該背到什么地方,就差不多了呢?
正在想著,聽見動靜,弘暉和屋子里的孩子一起抬頭望向了門口。
公公們都跪了下去,師傅見到皇上過來,也趕緊放下了手中的書本,過去便要行禮:“臣……”
康熙一抬手便道:“先生免禮。”
他一邊說,一邊向站著的弘暉打量了一眼。
“這是老四家的小子。”康熙點點頭,語氣里帶著笑意,溫聲道。
弘暉立即機靈地上前去,跪下來就請安了:“孫兒給皇瑪法請安,皇瑪法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的兒子多,孫子也多,小孩子們又在飛速長個頭的時候,經常半年一個小變樣,一年一個大變樣。
康熙能記得弘暉,還是因為木蘭圍獵的時候,四阿哥成天都把弘暉帶在身邊。
刷足了存在感。
眼見著弘暉跪下來,尚書房里的孩子們頓時反應過來,個個起身過來行禮,有時候給皇阿瑪請安的、也有說給皇瑪法請安的,一時間嗡嗡雜雜,混亂成一片。
師傅聞言便道:“皇上……不如今日課程就到此,臣……”
康熙擺了擺手,道:“你教你的書,不用理會朕——朕就是路過來瞧瞧,該怎么上,還怎么上,可不許放了假!”
他說完,抬手對孩子們道:“都回座位上去,好好聽課。”
師傅只好道:“臣謹遵皇上的旨意。”
他說完了,轉身便拿起書,又想到方才正好輪到弘暉背書。
師傅心里微妙地松了一口氣。
幸虧是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