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伸出手掌向下壓了壓,示意她坐下來,又說了幾句,福晉才明白——這是宮里的意思。
而且好像這一次隨行萬歲去承德莊子的幾個阿哥,都會帶上嫡福晉。
聽說,萬歲爺已經在那承德大大小小建了幾十個莊子,將來說不準還會連成一片,其中,就有好幾個風景秀麗的園子要賞賜給阿哥們呢。
“寧妹妹是懂事的,只是一直照顧兩個孩子,難免辛苦了些,這一次,也算能在府里好好歇歇。”烏拉那拉氏微笑著就道。
她以為寧櫻是不去了。
四阿哥眼神中略帶詫異地望了烏拉那拉氏一眼,隨即伸手,自斟了一盞普洱,淡聲道:“櫻兒……自然爺也是要帶去的。”
福晉笑不出來了。
四阿哥想到自己方才說:要去承德了,讓她這個嫡額娘對孩子們多關注些。
但是顯然:福晉連重點都沒有領悟到。
四阿哥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抬起頭對福晉道:“有件事兒,你只怕還不知道,弘昐今日騎馬的時候,一頭栽下來了——幸好是小馬,又被奴才們接住了,沒什么大礙。”
福晉倒吸一口涼氣,用帕子捂住了嘴,瞪大了眼,驚聲道:“怎么會這樣!旁邊不是有諳達看著嗎?”
四阿哥搖搖頭:“弘昐自己說是中暑。”
他這話說得很簡單——聽起來卻有一種微妙的意思在里面。福晉平日里不開竅,這一刻卻忽然變得靈透起來了——瞬間就領悟了四阿哥話中的意思。
她瞧著四阿哥臉上的神情,小心翼翼就道:“爺,其實妾身平日里瞧著,也覺得:弘昐這孩子,總像是心事極重的樣子——這可不常見,這年紀的孩子,一心想著玩還來不及呢!”
四阿哥把玩著手中的茶盞,眉眼低垂,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福晉到底還是不甘心,低聲就道:“妾身平日里也是多有耳聞:李妹妹那里,對孩子管教甚嚴——動輒說教、幾近嚴苛……”
四阿哥眼睫微動,盯著茶盞側面“云浮山際掩禪院,月涌天心透客居”的詩句。
似乎是出了神。
福晉緊緊盯著四阿哥的側臉,將他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她心里更多了幾分篤定。
福晉頓了頓,斟酌著就往下道:“身為母親,對孩子管得嚴,自然不是壞事,但是凡事總得講究個分寸——妾身既然是弘昐的嫡額娘,愛護弘昐的心和李妹妹是一樣的!所以妾身怕……”
她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四阿哥沉聲道:“怕什么?”
福晉一咬牙,快速地道:“妾身怕李妹妹嚴母心切,反而將孩子們壓得太緊了,一口氣兒也喘不過,甚是畏懼——到頭來,好心辦了壞事……”
四阿哥倏地站了起來。
福晉唬了一大跳,跟著就站了起來,動作急了,險些將旁邊的普洱茶盞帶翻。
她屈下膝就顫聲道:“四爺,妾身妄言了!妾身也只是關心大阿哥!妾身膝下無所出,又是嫡額娘,瞧著大阿哥、二阿哥,便和瞧著自己的兒子一般,斷斷沒有別的心思!”
華蔻守在門口,見端著糕點的婢女正要送進來,連忙一抬手把人給攔住了。
屋里。
四阿哥臉上無波無瀾地道:“福晉辛苦了,早些歇著罷,我去新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