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揮了揮手,示意乳母和嬤嬤去打盆清水來。
哪里還用得著她吩咐?婷兒見狀,早就起身到外面去灶火房,讓人送熱水了。
很快,裝滿熱水的銅盆送進來,寧櫻特意讓人放著離三格格的悠悠車遠遠的,然后才把兒子拉了過去。
她低頭握住弘暉的小胖手,一邊給兒子洗去手上的墨跡,一邊就明知故問道:“怎么?練大字不好玩嗎?”
弘暉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背捂著臉,一臉悔不當初。
他痛心疾首的搖著頭:“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
他一邊說,一邊就張開兩只小手給額娘看。
寧櫻就看兒子展臂向兩邊,只抬到一點點高度,就重新放了下來。
像一只被雨淋濕,想努力打開翅膀的小鴨子。
他氣鼓鼓地道:“練大字,一練好多張,阿瑪還不允許弘暉歇歇——弘暉的小手都累酸啦!”
……
晚上就寢的時候,寧櫻特意過去看兒子寫的大字。
四阿哥還在書桌前看書,聽見動靜一抬頭,看寧櫻進來了,他問她:“弘暉睡下了?”
寧櫻輕輕點了點頭。
她走到桌案旁邊,目光在桌上掃了掃,趁著四阿哥沒注意,就把旁邊一疊歪歪扭扭的白宣拿過來了。
這一看肯定就是弘暉的作品了。
和她估計得差不多:練大字從筆畫先入門。
寧櫻嘴角含笑,看著紙上兒子留下的筆跡:有的運筆極沉穩,一氣呵成。
有的卻像蚯蚓爬一樣,歪歪扭扭,后面還拖著個大墨點子。
就差沒把紙給戳通了。
她想了想就明白了:寫的順暢的——是四阿哥親手把著弘暉的小手,在紙上一筆拖出來的。
至于那些蚯蚓爬:自然就是弘暉自己的筆跡了。
可能因為是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香——寧櫻手里捏著這些蚯蚓爬,一時間都有些舍不得放下了。
她打算明兒讓人專門拿木箱子一張張按順序收起來,配上防蛀防蛀的香包,再收到庫房去。
等到兒子將來大了,娶妻生子——若是談到小時候的趣事,也好讓他看看自己剛剛學寫字的時候,留下的筆跡。
她一邊想一邊就噗嗤直樂,站在桌子旁邊跟收集珍寶一樣的收集著兒子的杰作。
四阿哥提筆寫著寫著,開始還沒注意,后來一抬眼,看寧櫻忙得不亦樂乎。
他另一只手就伸了過去,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袖子:“這是做什么?”
寧櫻軟聲細語的給他解釋了:說自己要把兒子的筆跡留著,做個珍藏。
四阿哥聽著,開始還是微笑著的,慢慢的,他手上的筆就停住了。
他忽然就想到了在紫禁城里,自己小的時候。
佟佳氏也是如此——將他小時候,還沒進上書房前留下的習作,一張一張的都存了起來。
還有一些稚氣的畫,什么小馬兒,小狗兒之類的——四阿哥后來長大了一些,自己看著都不好意思,佟佳氏卻當個寶貝一般。
有一次不巧,這畫還被五阿哥瞧見了。
大概是為了照顧四阿哥的自尊心,素來厚道的五阿哥狠狠的憋著笑。
憋著一張臉從脖子跟到耳朵都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