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宮女連忙磕頭謝恩,起身倒退出去了。
德妃沒抬頭,只盯著花樣子上的那一點朱砂瞧了半晌,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隨即,她放下了花樣子,轉手撿起旁邊針線簍里的做了一半的香袋,開始繼續縫制起來。
清宮之中,香袋是十分常見的裝飾物,不僅僅是端陽節會用到,平日里康熙也常常會賞賜內務府官員一些內府的香袋樣子,以示恩寵親近。
因為康熙提倡節儉,宮中妃嬪們做香袋,一般都不用整料,而是向衣服庫領取一些邊料。
雖說是邊料,卻也是從頂頂上品的布料上裁剪剩下的,放在針線筐中,寶色流光。
德妃伸手慢慢從香袋上掠過,這是羊皮金的紅緞葫蘆式素絨香袋,下面打成了如意頭形的穗子——穗子才打了一半,剩下的半邊散亂地搭在筐子邊沿。
多年前,她剛剛入宮,還沒到康熙近前的時候,就已經是做針線的一名好手,香袋更是不在話下。
紗宣在旁邊看著自家娘娘做香袋,一邊看,一邊就輕手輕腳地剔了剔燈花,將屋里的光線撥的明亮了一些,這才走近前來,笑著湊趣道:“娘娘,這香袋當真好看!”
德妃沒說話,只是抬起手來,將香袋對著燈火,仔細凝望了一瞬——香袋的寶蓋用的是象牙茜綠色的緞子,寶蓋之下穿了灑金線絡子,打上金線花結子,再配上蠻子珠——若是皇帝,此處便配上九只珠子。
皇阿哥則要減數。
紗宣在旁邊看著,見香袋設色溫雅清淡,不由地笑著道:“十四阿哥慣來都佩戴著熱鬧的顏色,娘娘做這一只的顏色,之前倒是少見,想來十四阿哥一定會喜歡!”
德妃并不說話,只是轉頭示意紗宣將香面拿來。
紗宣不一會兒就捧著香面盒子,跪下在德妃面前。
就看德妃親手用了銀質小勺,細細地將香面取了二錢五分的分量,小心翼翼地送進了香袋里。
她待要將香袋收口,手中動作卻又停了停,視線落在一旁案上的字卷中。
紗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見一旁紙頁中有幾朵干燥了的棠棣花,淡淡的黃色,末端泛著一點奶白——是春末時候,永和宮前德妃娘娘親手摘采下的,后來風干了,特意做成了花瓣書簽。
德妃將棠棣花捧在手中看了半晌,就想到了皇上從前吟過的一句:“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她那時候年輕,也還算正在得寵的風頭上,皇上對她,也是常有笑意,很是有耐心的。
她還記得他那時候將這十六個字的意思解釋給她聽:棠梨樹上花朵朵,花草灼灼放光華。試看如今世上人,無人相親如兄弟。
無人相親如兄弟。
烏雅氏抬手拂了拂鬢發邊,將那朵棠棣花塞進了香袋之中,隨即細細囑咐紗宣道:“收好了——等四阿哥下次來問安,拿出來給四阿哥。”
紗宣眼中劃過一絲驚詫,剛想說什么,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她只是福了福身子,婉順地道:“奴才記下了,請娘娘放心!”
……
四阿哥的生辰一天比一天更近了。
寧櫻準備琢磨一道愛心焦糖南瓜布丁出來。
做這道甜點,沒有模具是不大方便的,好在之前四阿哥已經賞賜了不少精美的食具,有的造型如花朵,便很是合適。
寧櫻精挑細選,用的是不太老,蒸出來還能有水分的南瓜,避開了那種口感很粉的老南瓜——否則做出來布丁的口感會太面,不夠柔滑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