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總是比我們想象得要深刻和復雜，”面對閔卿直截了當的詢問，剛剛從白塔上走下來，渾身上下頗有幾分狼狽的江聞這樣說道。
閔卿對這句空話無動于衷。
江聞寬容地笑了：“畢竟只是個沒到兩千歲的年輕人啊。”
話語間流露出滄桑和追憶，還有些微遺憾之感。
他們二人撩起袍子坐在巖漿翻滾的塌陷邊緣，面前是噼里啪啦爆射的火星。
不過這巖漿的熱力和大部分的活力似乎都被上方漂浮的白塔鎮壓住了，倒并不會讓人汗流浹背。
“這塔是莫問天為自己修的通天之途？”
“也就只有位面之子有這樣的實力。”江聞不知道閔卿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于是中規中矩地這樣回應。
閔卿搖搖頭：“會很失望嗎？”
江聞抬頭看向白塔直指的高原天空：“熔爐的耳目比你想象地要更多，更加的無孔不入。”
“那又如何呢，”閔卿卻不以為然，“你這樣明白，也沒有哪里不自在的。”
江聞輕聲說：“因為我相信全知全能的祂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世維局的利益，同時不會浪費祂提供的資源。”
閔卿無意識地努了一下嘴，說：“那么我也是問心無愧的。”
如果有不知情的第三者聽見這二人的對話，恐怕根本感受不到話語間深沉的黑暗，那彌漫的悲切與絕望。
如果沒有上千年在世維局的親身經歷，耳聞目睹，無論如何絞盡腦汁的描述，也不會讓旁觀者能夠感同身受。
所以這樣淡淡的三言兩語就夠了。
閔卿弓起身子，專注地看著四散飛舞的星火，揮動著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這些小光點。
由于白塔的存在，這些爆裂的星子看上去近在眼前，實際上是根本觸碰不到的。
“在離開之前，我來得及稍微了解一些真相嗎？”閔卿知道面前這位的經驗比自己豐富許多，情報掌握地也更全面，所以謙虛問道。
江聞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微笑：“你再不想起來這回事，恐怕就遲了。”
話音未落，閔卿就三步并做兩步急急地離開了。
江聞無言半晌，也抖抖袍子站了起來。
他再不離開，熔爐恐怕不會繼續容忍這種行為。
即使“功勛卓著”，熔爐和世維局對于自由行動的空間也是極為吝嗇的。
…………
閔卿循著一男一女的說話聲，攀上一座高塔的第三層，剛好能在一個不打擾當事人的位置旁觀吃瓜。
剛剛坐定，她心有所感，側身看去，只見莫問天坐在緊鄰的檐角上，露出一個窘迫的微笑。
本來沒覺得有什么，閔卿看到這個笑容也被傳染了一絲窘迫。
她雙手托腮，擋住能夠看到莫問天的余光，專心聽起壁腳來。
兩人都有著收斂氣息的高超手段，一時間與在屋檐上停駐的鳥兒沒有什么區別。
下方湖光粼粼，高高的樺樹在風吹過時颯颯作響。
天巫小心翼翼地問道：“他真的沒有怪罪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