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洛伊再度醒來，他的身體仍是疲軟的，他費力的抬手擋了擋過分刺目的陽光，偏著頭瞧著閉目坐在他身邊的埃里斯。
埃里斯睜開眼，面無表情的看向洛伊。
洛伊沉默了好一會兒，無數的信息一下一下的切割著他的腦子，他在劇痛中逐漸清醒。
清醒的認識到現實。
“你到底是誰。”洛伊開口問道。
埃里斯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該是誰。”
“你是西恩家族的人嗎？水系魔法的話……”洛伊有些咄咄逼人的盤問一下子終止了。
他略微張開的嘴里被塞進了一個水球，他只得瞪大眼睛，努力的用目光像埃里斯表達他的憤怒和不滿。
埃里斯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安靜會，好好休息一下，接下來我們的路途可不會輕松。”
…………
當洛伊終于可以大聲的跟每一個人說自己長大了時，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幻想中的驕傲了。
很長一段時間里他不敢合眼，黑暗讓他清醒并善思。
他會想起自己那不茍言笑卻愿意讓年幼的自己騎在脖子上的父親。
他會想起做飯非常難吃卻勵志成為北地第一大廚的母親。
他會想起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他會想起年少的自己。
像個局外人一樣想起。
最初眼淚總是會不知不覺的流下，后來啊洛伊只能使勁的揉著自己干澀的眼眶。
只有心里還是鈍鈍的痛。
他不知道自己該怨恨誰，是盜走了神骨的亡靈法師，是看守神骨的長輩，是神圣教廷，還是沒能同大家同生共死的自己。
日子在洛伊一次次的妄圖逃回北地里一點點的流逝。
他最后一次奔逃也是以失敗告終的，他一次次的逃竄也極大的消磨了埃里斯的耐心，如水球一般溫和的待遇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了。
譬如這次，他被兩道冰箭直接釘在了柔軟的土地上。
穿過肩胛的冰箭似乎把他的血液也凍結了。
埃里斯一如既往的繃著臉站在他面前，語氣卻比先前多了些不容置喙。
“再來半天，我們就會到達臨冬城，想必這個時候你的通緝令應該已經遍布大陸了，到時候也不用你多費勁，你只要隨便找個街道大喊一聲，我是洛伊·澤伊斯，估計馬上就有人送你去和你的那些長輩們見面。”
“哦，喊之前告訴我一下，我把你臉上的易容取消了，還浪費了我一個卷軸。”
“看在你要死掉的份上，我就不向你討債了。”
洛伊有些頹然地看著碧藍的天空，努力的扯出一抹笑。
“埃里斯，不用激將了。誰想死啊。”
“我只是，不甘心啊。”
“讓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即使是廢墟和尸骨都可以，我還沒同他們道別呢。”
埃里斯撇撇嘴，卻并未再說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洛伊頗為費力的誦念了個咒語，兩道冰箭一下子在空中化作細碎的冰晶，他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仰著頭看著埃里斯。
“謝謝。”
埃里斯一時間竟有些晃神，他看見少年站了起來，看見站在少年背后的，北地一代代的英雄們。
隨即他輕笑著搖了搖頭，少見的笑容中有著更少見的真切。
洛伊何嘗不知道自己那一次次的逃竄是多么的“恃寵而驕”，可那是他僅有的一塊遮羞布，他得用這最后的任性來遮蓋他滿目瘡痍的天真。
從今以后，做個大人。
洛伊也笑著，碧藍色的眼睛明亮的像北地的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