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死了……對吧。”
一句平淡的話，卻道出了楊垣心中一個始終不敢面對的事實。
“你果然知道了。”
古漓沒有否認，解下腰間的長刀，放置于自己的大腿之上。手指輕輕拂過刀鞘，古漓的敘述聲也跟著緩緩響起。
“這座研究所是楊叔手下士兵保護的目標，這你應該知道。”
楊森手底下的特種部隊‘逆鱗’執行一項特殊的保護任務，這楊垣早在幼年時期就十分清楚。
而末日爆發時剛好休假在家的楊森，卻拼了命的往這里趕，再加上楊森以前那些老部下都在古漓手下辦事，這就不難猜出古漓占領的這座研究所就是楊森帶隊保護的地方。
“在安全區的見面時，朱九龍等‘逆鱗’小隊原成員的現身，我就猜到了他的結局。”
楊垣語氣平靜無比的道。
在韶城安全區的那次見面，朱九龍等原‘逆鱗’小隊成員的現身，卻不見楊森的身影，楊垣心底就已經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了。
再加上古漓一直沒有讓楊垣跟楊森進行過交談見面，這更加讓楊垣心底有些不安。
可，一向不知畏懼的楊垣，這次卻破天荒的不敢問下去。
在鴕鳥心態的作用下，楊垣一直在刻意無視有關楊森的話題。
“在安全區那時，我本來是想找機會跟你說清楚的。但我剛剛表露出一點這方面的跡象，你就刻意岔開了話題。幾次下來，我也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沒在提過有關楊叔的話題。”
古漓一開始還不知道楊垣已經猜到楊森早已身亡的事實，只是以為楊垣還在跟楊森鬧著別扭。
但現在她才知道，那只是楊垣不愿去面對那個事實而已。
明明一直表現得像個沒感情的機器人，不知畏懼，但卻不敢面對一個早已成為定局的事實。
這真是讓古漓不知該說什么的好。
楊垣抿了抿嘴，問道：“他，是怎么死的？”
“救了一群人渣和蠢貨，然后被他們坑死了。”
古漓雖然說的輕松，但說這句話時她卻是少見的在話語中帶上了些許憤恨的意味。
雖然楊森是楊垣的父親，但他同樣也是古漓心中最尊敬的長輩之一，其地位幾乎跟秦老這種血緣至親差不多。
要不然，后面古漓也不會特意跑一趟粵省，準備把楊垣保護起來。
所以，當得知楊森被一幫人渣蠢貨給害死了，古漓當時就沒克制住，直接把那幫家伙削成了人棍，扔出去喂蟲子了。
雖然不知道楊森死亡的具體過程，但能讓古漓下如此重手，顯然過程不是很好。
知道了那幫家伙已經被古漓殺了，楊垣也就歇了心思。不過他還是覺得古漓的做法太便宜那些人了，要是落到楊垣手里……
巧了，楊垣剛好跟楊森學過一些拷問間諜特工的手法。雖然最后楊垣沒按楊森的意愿成為一名軍人，但這些東西他可沒忘。
楊垣閉上眼，用力地深呼吸幾次，睜開眼語氣依舊平淡地道。
“我先回上面去了，等你安排妥當下面的人后，我們在商議下接下來的行動。”
說完，楊垣就準備呼喚空天指揮部將他傳送回去。
“你想躲起來一個人哭嗎？”
古漓大長腿一蹬，就從地面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向著楊垣。
“你想多了，我可不會悲傷。”
楊垣冷冷的丟下這句話后，身形在一陣微光中閃爍消失。
不會悲傷，不是沒有時間悲傷。
楊垣他，即便是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死亡的消息，他也沒有半點悲傷的情緒。
這不僅僅是因為楊垣早就猜到了這點，更因為楊垣那奇怪的疾病……
不懂得憤怒、恐懼、哀傷三種情緒的楊垣，做為一個人而言是有所欠缺的。
真正讓楊垣一直不敢面對楊森早已死亡事實的，不是他畏懼知道，而是他害怕自己真的知道后，會連一滴眼淚都無法流出來。
血緣至親死去，自己卻連一滴眼淚都無法留下。
明明知道自己應該感到哀傷痛苦，但內心連一絲漣漪都無法出現。
楊垣痛恨這般的自己，但卻無法升起一絲怒火。
因為他的心不會怒。
對這樣的自己，楊垣知道應該感到恐懼。
但他的心同樣沒有懼。
三種情緒但缺乏，讓他的理性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然而，他的理性又讓楊垣明白，自己應該為自己父親的死亡感到哀傷、為自己想流淚卻無法流下感到憤怒、為這樣的自己感到一絲不真切不是自己而感到恐懼。
如此復雜，死循環的心理，就是楊垣之前在古漓過來前，全部的心路歷程。
古漓轉身目視著頭頂還在張開能量護罩保護山谷的空天指揮部，右手輕輕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死死抓住了心口處的衣物。
“你說你不會悲傷，但我為何只感到你內心的淚水早已淹沒了心田。”
古漓苦笑一聲，提著長刀，轉身走下了山壁。
“現在，我有些理解她的選擇了。”
“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