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歸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右手,又抬頭看向李天心,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那其中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敬畏。
“你方才,也只用了七成力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靜的湖面上,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李天心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里,碧藍色的靈力在周身緩緩流轉,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無聲無息,卻蘊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他的呼吸平穩,面色如常,甚至衣袍都未曾凌亂半分——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仿佛只是隨手揮出的一記尋常招式。
而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全場死寂。
那是一種近乎窒息般的寂靜,連風都停止了流動,連空氣都凝固成了琥珀。數萬人的天演武場,此刻竟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雷煌的巨刀差點沒握住,刀尖“咚”的一聲砸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那張粗獷的臉上,震驚之色如同凝固的面具,瞳孔劇烈收縮著,嘴里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五重疊勁……靈級武技五重疊勁……四階武尊怎么可能做到……”
柳如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那總是帶著三分嫵媚、三分狡黠的唇角,此刻僵硬得如同冰封。她手中的絲帕不知何時被攥得皺成一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桃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認真到近乎凝重的神色。
陳影的身影從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仿佛黑暗本身凝結成了人形。他臉上的表情被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瞪得滾圓,瞳孔中倒映著場中那個少年的身影,滿是不可置信。他的身形微微前傾,像是要從陰影中徹底走出來,卻又生生止住了腳步。
萬菁更是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的一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李天心,眼中滿是駭然,仿佛在看一個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怪物。
九階高級武尊,靈級高級武技,七成力。
被一個四階高級武尊正面接住了。
而且,對方也只用七成力。
這……怎么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一般,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瘋狂回蕩。
要知道,在武道一途,境界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每一階的差距,都是力量層次的根本性跨越。四階與九階之間,隔著整整五個小境界——這中間的差距,用“鴻溝”來形容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是質的差距,是靈力純度、靈力總量、肉身強度、感知能力、武技掌控……全方位的碾壓。
一個四階武尊,面對九階武尊的全力一擊,最合理的結局應該是被震飛百丈、口吐鮮血、重傷倒地。
可李天心做了什么?
他正面接住了。
一步未退。
甚至,他連呼吸都沒有亂。
這不是武道,這是神話。
觀眾席上,傅山海手中的靈石終于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那可是價值不菲的靈晶,換作平日,傅山海怕是要心疼得跳腳罵娘。但此刻,他卻沒有心疼靈石,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只是呆呆地看著場中那個少年,嘴唇哆嗦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