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罕知道蕭落腿受傷后,心情復雜地揉了把臉,然后從口袋里翻出手機蹲在地上念念有詞:“不能爬山,不能劇烈運動,不能走遠路……”念一條就把備忘錄上的項目刪掉一些,刪到最后只剩下舉辦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你的腿真不能動了嗎?”他哭兮兮地把手機裝回口袋,仰頭望著蕭落,就差眼中含淚了。易澤然擋住他的視線,眉梢一挑,“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把藏區的小吃全都找來,能帶就帶,不能帶就吃完之后寫個幾百字的感想。”布罕張了張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啊?”易澤然平靜地移開目光,“我可不想雇傭一個毫無用處的人。”知道自己可以拿到原來商量好的工資,布罕蹭一下躥起來,連連打保證:“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坐在旁邊看戲的蕭落動了動身子,保持一個姿勢久了,連沙發都不能呵護她的屁股。易澤然像背后生了眼睛,她一動男人就轉過頭,“怎么了?”蕭落又動了下,橫在沙發上的腿還沒移動就被男人一把握住,“你的腳現在不能亂動。”“我知道。”蕭落頭疼地晃了晃腦袋,“坐的時間久了,有點難受。”易澤然彎腰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那我送你回房間。”臨走時冷冷地看了一眼縮在旁邊的單身狗,“你的任務可以實施了,我會隨時檢驗進度。”布罕又伸手揉了把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扭頭沖了出去。“你這么殘忍好嗎?”她總覺得易澤然有點針對布罕,至于原因……不明。易澤然臉上全是坦蕩蕩的表情,“我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蕭落翻了個白眼,有錢果然就是大爺。為了讓蕭落睡得更舒服,某人特意出去買了個大型娃娃——墊腳。那小熊一身粉色小裙子,模樣實在可愛,蕭落怎么都下不去腳,結果被男人一把拉住小腿,面無表情地用繃帶把她的腳丫子和小熊綁在了一起。幫完腳擺正姿勢,男人仍沒有出去的意思,拉著梳妝鏡前的凳子坐在了床頭。蕭落眨巴著眼睛看他,“我們這幾天就要這樣……躲在房間了,大眼瞪小眼。”易澤然瞥了一眼她被過程粽子的腳,“你想干什么,我可以聽聽你的意見。”望見蕭落頹廢的小臉,他勾了勾唇,“或者想去什么地方,可以讓布罕跑一趟,拍點照片,寫篇觀后感。”“易澤然,我發現你很有講冷笑話的潛質。”“就當你是在夸我。”易澤然捏了下她的臉蛋,“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記下來,以后還會有機會來的。”蕭落搖搖頭,“算了,我這個人沒什么追求,能安安穩穩待在家里過小日子就行。”易澤然笑,起身坐到床沿,伸出胳膊把她抱在懷里。“不過我還是想去看一看母親,好不容易來一趟就這么回去……想起來挺遺憾的。”畢竟來這個地方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來看望一下母親,c市到藏區,幾千公里的距離,再次相見不知要等到何時。易澤然沉默了一下,“我們可以多待幾天,等你的腳好一點就去。”蕭落笑逐顏開,“謝謝你。”“這樣謝我可不接受。”易澤然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腦勺,低頭抵住她的額頭,“不用實際行動表達一下謝意嗎?”早就見識過易澤然的沒臉沒皮,蕭落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紅著臉不肯看他的眼睛。易澤然就用額頭蹭她,一下一下,像只撒嬌的貓咪,用小動作吸引主人的注意。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室內的溫馨,易澤然松開手,眉頭皺起,磨蹭了半天才拿出口袋里響個不停的手機。是宋博遠,易澤然揉了下眉心,來之前他特意把所有工作安排好,如果沒有突發情況,宋博遠應該不會打擾他的。果然一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宋博遠急躁的聲音:“易總,m國那邊出事了。”易澤然垂眸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蕭落,不動聲色地走出房間,“情況嚴重嗎?”“剛剛收到總公司那邊的電話,是您父親親自打的。”易澤然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煩躁的情緒,離開m國后他換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幾年來,甚至沒有跟父親通過一次電話。生活太平靜,平靜到他幾乎忘了自己正生活在水火之中。沉默片刻,他的嗓音又恢復了正常狀態,“出了什么事?”“那邊投資失利給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損失,資金回攏時又查出某些高層濫用職權貪污腐敗,現在公司出現資金鏈斷裂的情況,您父親的意思是希望中國這邊能拉一把。”一片寂靜,良久,電話那段傳來一聲笑,像是嘲諷。所以還是想讓他回到那邊去,回歸到原本就被設計好的軌道上,可是他這幾年的努力算什么?“告訴他,要我出手,絕不可能。”走廊上白熾燈照得人有些眼疼,他合上眼睛,一拳打在冷硬的墻壁上,骨頭碎裂般的刺痛感讓他從悲傷中清醒。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房間。蕭落正低著頭玩手機,手機屏幕的光芒照得她的臉蛋格外柔和。聽到動靜,女孩放下手機仰頭看他,“發生什么事了嗎?”“公司那邊有點事,我需要和葉辰商量一下。”蕭落點點頭,“哦,那你忙吧,我保證乖乖呆在床上不亂跑。”易澤然嗯了一聲,折身離開,走到門邊的時候又突然返回,雙手抱住她的腦袋印上一個吻。吻完就轉身離開,一連串的動作干脆又利落。蕭落抬起一只手放在心臟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但顯然不是因為他突然的吻,心里猜到了他可能遇到了刺手的問題,可如何醞釀都問不出口。安靜地靠在床邊坐了許久,然后她打起手機撥通了蘇青的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無數嘈雜的聲音涌入聽筒,蕭落將手機拿遠了一點,再收回時那邊已經恢復安靜。“你在干什么?”蘇青咬了一口手里的烤扇貝,嚼東西時聲音斷斷續續的,“吃東西啊……燒烤,這里的海鮮可真美味……”蕭落深吸了一口氣,“葉辰呢?”“葉辰?”蘇青扔掉手里亂七八糟的東西,終于能夠正常地進行通話,“剛才排隊買東西的時候有人給他打電話,現在不知道跑哪去了。”蘇青伸長脖子四處望了望,“算了,好不容易通一次電話,就別提那個讓人窩火的男人了。我問你,你的藏區之旅還愉快嗎?”“不是很愉快。”蕭落轉頭看著緊閉的窗簾,微微瞇眼,“昨天晚上出去玩不小心扭了腳。”“蕭落,人才啊。”蘇青幸災樂禍地笑起來,“你說你個大宅女好不容易出去一趟,這點怎么這么背呢?”蕭落有些意興闌珊地握緊手機,“大概,就不應該出這趟門。”“別這么悲觀嘛,扭著腳也不耽誤吃東西啊,想吃什么讓你家易老板去買,一樣美滋滋。”果然符合一個吃貨的正常思維。蕭落嘆了口氣,“算了,你繼續吃,我就不打擾了。”掛斷之前又想起什么,連重新拿好,“蘇青,要是葉辰跟你說了什么請記得告訴我。”說完不顧蘇青嘰嘰喳喳的聲音直接掛斷了電話。之前那種無力感再次如同暴風雨一般向她襲來,這是她第一次發現,不僅是家庭,連他的工作,她都一無所知。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濃烈,甚至穿過厚厚的窗簾落在房間,蕭落被照得臉頰發熱,實在受不了便拖著一只腿挪到客廳。剛坐好外面就傳來腳步聲,蕭落下意識地以為是易澤然回來了,緊張地攥緊了抱枕邊緣。外面傳來敲門聲,是布罕的大嗓門。心里涌起一陣失落,蕭落頹廢地靠在沙發背上說了句“請進”。布罕買了很多當地的特色小吃,糕點面食雜亂地擺滿了桌子,末了還從食盒小面拿出一個粗瓷酒壺。“青稞酒,還熱著呢,要不要來一杯?”蕭落點點頭,就見布罕彎著腰從食盒里拿出一個小杯子,慢悠悠地倒上一杯。很香,香味濃郁卻不沖人,跟她以前喝的酒完全不一樣。蕭落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酒杯是那種細膩的白瓷,握在手心涼涼的,很小的一只,但她還是不敢一口喝下去,酒量太差的人總是小心謹慎。正猶豫著,門外又響起腳步聲,易澤然直接推門而入,黑色的眼睛從蕭落的臉上落在布罕黑黑的后腦勺,眉毛不經意間皺起。“你可以出去了。”布罕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易澤然說的人是他,苦著臉在兩個人的注視下晃了晃腦袋,最后沖一桌子的美食咽了下口水,“我還沒吃飯。”“隔壁有餐廳。”易澤然立即無情地扼殺了他腦袋里的想法,大步走到蕭落面前,搶走了她手里的青稞酒,見男人還沒有走的意思,微微揚眉,“或者……你喜歡看著我們吃?”士可殺不可辱,布罕一跺腳,苦大仇深地摔門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