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和裴菲從顓孫裕那里得知安陽公主要加害于天然的消息,便快馬加鞭從永安城出發。但是當我們日夜兼程趕到懷清河邊時,卻只看到地上的血跡,還有已經自盡了的安陽公主的尸體。
還是遲了啊,我渾身冰涼,因為我實在是害怕這樣的結局,比那一個血腥的夜里她突然間消失不見還要心慌,更比先前的任何一次她的拒絕都要害怕。因為我已經經歷了一次失去父親的痛了,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命只有一次的痛。
在趕往胖子住的客棧的時候,我的心中祈禱著,祈禱胖子能夠妙手回春、祈禱上蒼能夠眷顧著她。如果要死,就讓我死去吧,因為我才是那個手上沾滿血腥的人。而她從未害過人更未殺過人,她不該死,她是那么純澈天然不惹塵埃啊!從頭至尾,她保持著她的純真,卻總是被人嫉妒陷害,甚至于我自己也總是在利用她。我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闖進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在發抖,我害怕看到她蒼白的小臉,我害怕他們告訴我她已經……
李宇班師回朝的那一天,她騎在高頭大馬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與我冷言相對,質問我為何瞞著她貫白丘戰死的事情,然后又毅然決然地離開。在我的印象中,最后一次見她,還是我去貫府探望她。我看到她更清瘦了,但仍是倔強地在紙上畫著她與他的點點滴滴,她就那樣倔強地等待著。終于她的愛人騎著白馬回來了,將她從囚禁她的高高的小樓中救出了出來。本來是多么美麗的結局,猶如童話一般,雖然童話里的男主角不是我,但是這于我來說也是最好的結局不是嗎?
可是,轉眼間,竟然是她要死了嗎?該死的,他竟然沒將她保護好,讓她受了這么嚴重的傷害,我想將他結結實實地揍一頓!
我終于闖進了門去,正好看到她和她的男主角消失在紫色的瑩光之中。沒有看到她蒼白著的小臉,我舒了一口氣,心中卻充滿了深深的擔憂與失落,怕這一次就是永別。但是,起碼他們是帶著希望去的不是嗎?既然她能夠那么倔強地相信貫白丘沒有死,我又為什么不能夠相信奇跡的發生呢?
我在望墟城住了下來,從高高的皇位上退了下來,從日理萬機的皇帝到無業游民,我似乎不知道該做些什么?我似乎又再一次失去了活著的目標,但是我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她回來,等著她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不像她那么有才情,我不會畫畫,所以我只能在腦海中一遍遍描摹她的音容笑貌,可是思念與恐懼像白蟻般咬噬著我的心。
張沖和胖子也在等待,等待她的歸來。但是他們顯然比我有事情做:張沖時常去看望他的師父和他談天,或者去安陽的墳塋看看;至于胖子偶爾出出診,他還和我的姐姐似乎有著說不完的話,如果他們能夠走到一起,那也是極好的。
有一天,我躺在樹上,像往常一般摘下一片樹葉放在唇邊吹奏著,猛然間看到樹枝上不知道何時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兒。這新生的綠意讓我心頭一跳,原來春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來臨。
“裴幻,裴幻——”
我聽到我的姐姐又在找我了。她知道我總是呆在這一片樹林中,為了不使我回到“原始人”的那種生活中去,她時常會在飯點的時候來叫我,然后讓我和她、張沖、胖子一起吃飯。可是現在好像還沒到飯點吧?我疑惑地直起身子,姐姐馬上就發現了我,朝我呆著的這棵樹奔跑了過來。
“裴幻,他們回來了!”
他們?姐姐口中的他們還會有誰呢?我的心頭突突得躍動了起來。我從樹上一躍而下,飛速朝張沖和胖子的住處奔去。
那笑意盈盈地站在院子中的可不正是她嗎?她正和張沖、胖子說著什么,她身邊站著的男子正微笑地看著她。
她突然轉頭朝我看來,笑著喚了我一聲。
我朝她走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確認她無恙了之后,一把將她身邊站著的貫白丘拉了過來,然后就是一拳揮出。
他挨了我結結實實的一拳,周圍的人都驚呼了起來,顯然是沒有料到我會突然出手,而他竟是連躲都不躲。
我問他:“你為什么不躲?”
他回答道:“因為沒有保護好天然,我也想打我自己。”
我有些愣怔。
肖天然已經沖了上來,拉住了我的手說道:“是我自己不好,你們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