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陰沉著臉,騎著馬,正慢悠悠走在大路上,根本就沒去考慮被人伏擊的可能。到是他身邊一個軍官好心跑來提示他,此地危險,利于敵人伏擊。他拉住韁繩,停下馬,左右看了看,搖搖頭,道:“不用考慮這些,只管前進就是了。”……此時此刻,張青山正指著他,讓小駝子等下先干掉他了。
想想也是:正常情況下紅軍想要過江,先得過牛欄壩這一關,既然牛欄壩沒有槍聲傳來,又沒有人跑來報告異常情況,那就說明,紅軍還沒殺來,這里就還是自己的地盤,安全得很……突擊連攻下牛欄壩的時候,他還在十多公里外的牛欄鎮上勒索鎮長了,根本就沒聽見槍聲。而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小毛頭走的是小路,跟他錯過了,他自然不知道此時牛欄壩的具體情況。
他的興致不高,也懶得解釋,說完這句后,夾了夾馬腹,繼續前進。
可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寧靜的夜空,子彈頭呼嘯而來……
攻打敵人的營盤,要做到全殲,一個不漏,幾乎是不可能的,就比如現在的小毛頭。
別看錢進今年才十七歲,可為人機靈,身材矮小,卻長著一頭烏黑亮的黑,因而得了個外號‘小毛頭’。
也是他命不該當俘虜,當張青山等人摸進敵人連部時,這家伙剛好肚子疼而起床上廁所,算是躲過一劫。隨后,他嚇得要死,跟著幾個平日里相熟的人溜出軍營,結果,跟他一起跑的幾人全被最外圍的游擊隊打死或活捉,他卻因為跑在最后,便借著夜色躲進小道邊的野草堆里,縮卷成一團,瑟瑟抖,嚇的一時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逃跑。而正是因為如此,又讓他躲過一劫:整個戰斗快要結束時,游擊隊便開始散開,慢慢縮小包圍圈,圍向軍營。因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軍營,而忽略了路邊草堆里的他。
隨后,這家伙念想著營長李玉達平日里對他不錯,而給李玉達通風報信的話,絕對能得到重賞。便想以最快的度,走最短的距離,想牛欄鎮跑去……歷史的天平不會總是照顧一個人,也是他沒有得到重賞的福氣,或者說李玉達命里該有這一遭,小毛頭要是走大路,絕對通風報信成功,卻偏偏選擇了小路。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鎮上,得知李玉達帶人早已出多時,只能含淚仰天嘆氣。
磨盤寨位于牛欄壩西北方,距離牛欄壩約五里路,距離牛欄鎮約十五里。磨盤寨高約一百五十米,可占地極大,但因其腰部如同被人一劍削掉,因而,遠遠看去如同一只磨盤。清末時,這里還有一個數百人組成的土匪山寨,民國初期,這伙土匪被收編。人雖走了,但磨盤寨的名字卻流傳了下來。
在其左邊山腳下,一條大路如巨蛇一般環繞而過。大路的左邊百米內全是水草地,連接著江面。可以說,只要扼守住磨盤寨,就等于握住了這條大路的咽喉。想要通過,絕對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最為重要的是,此時,此地對于突擊連來說,可謂攻守兼備:離牛欄壩不遠,萬一有事,只要聽到槍聲,就可以及時回援。同樣的道理,萬一需要援兵,可以信號請游擊隊來增援。正是進退自如。
“這個時候還有這么多蚊子,真是怪!”雖說已經是十一月,秋末冬初,按說蚊子應該沒剩什么了。可這里大概因為水草豐盛的原因,還有不少蚊子肆虐。別人都好點,可以用野草覆蓋在身上,以遮蔽蚊子叮咬——這也是大家在山上長期打游擊而得出來的經驗。但張青山作為連長,必須要一個一個地檢查戰士們的情況,還要觀察敵人是否到來等等情況,又怎么可能趴在地上用野草蓋住全身,因而,被肆虐的蚊子叮咬了好幾口,偏偏還因為不能出聲音而不能打,只能用揮手來驅趕蚊子,癢的實在厲害了,才忍不住抓幾下,抱怨似的嘀咕幾句。
看著因蚊子越來越多,張青山揮舞著手的架勢跟在畫鬼符一樣,一排長王武有些不忍心的邊要起身跟張青山交換位置邊說:“連長,你趴我這里,我幫你看著……”
“不用,你快趴好。”沒等他說完,張青山趕緊制止他起身,笑道:“別看我現在被蚊子咬幾口,可等下我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