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兒聞言一怔,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身旁之人。
下刻見得傅怡卉不知何時竟已睜開了眼,雙目似清明又似恍然,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身前躍動不迭的篝火,一言不發。
“舍老……”子兒一驚一怔:云蕭公子不是說銀針不拔舍老不會醒來么?此下是……
下瞬看清絳色旋裳的人目中浸郁入骨的悲痛,不覺心內一酸,蹲下身來抱了抱絳衣女子的雙肩,后者一動也不動,像個無知無覺的木偶,又似一個陷入桎梏的孩子。木然無覺,沉浸在自己那份悲傷或自省或憤慍中,難以走出。
“你這樣,多么累。”素衣女子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夜間林風幽冷,拂過傅怡卉雙頰,她突然整個人一抖,緊緊地看向了素衣女子:“血……櫻花……好大的火……”淚水沿頰而下,傅怡卉目中顫然,“一魅簾……千府居……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是我……真的不是……那不是我手里的鐵鞭……”
“舍老?”子兒立時一驚:“舍老您又犯病了么?!”
一言出,數位弓娥聞聲圍攏了過來:“子兒姐姐?舍老怎么了??”
傅怡卉面露痛苦焦灼,似乎陷入極深的障魘中難以出來,又哭又叫,滿面慌張、無助、慍郁。
郭小鈺轉頭深深地看著她,不言不語。看著傅怡卉混亂地哭喝了幾聲,聲音越來越啞,似是痛苦到了極致,卻又嚷喊不出聲來,混濁的眼中似是看著篝火又似看著篝火旁安坐的素衣女子,久久,終于慢慢閉上了眼。
周遭弓娥一驚,子兒立時探手去看,而后道:“舍老昏睡過去了……讓姐妹們架好馬車,我們這就回舍!”
眾女齊聲應下,迅速轉身去了。
月色冷,更深露重。
少年尋劍鞘而回,與紅衣少女再至了篝火旁,便只見了撐頷假寐的素衣女子。
“她們心急回舍,先行出發回往東海郡。”郭小鈺打了個哈欠,淡淡朝兩人道。
紅衣少女便訥訥地點了點頭:“東海郡也在徐州……本來想跟著她們一起也好照應下那些姐姐……”轉而想到一事,便又欣然向青衫少年道:“小哥哥你之前也說要去徐州,是要去哪兒呢?”
云蕭靜立原地,面上有幾分怔忤,不知在遲疑什么。
他幾分憂心地望了一眼青娥舍諸人離開的方向,轉目間看了一眼郭小鈺,見其面色無常,便又回轉了目光……眉間雖仍有隱蹙,聽見阿悅問話,便也回道:“……廣陵郡。”
阿悅一聽更喜:“是公輸家所在的廣陵郡么?這么巧??我們也是要去那兒!”紅衣少女面上笑意明朗,想也不想道:“那我們三個一起吧!”
少女笑容純粹,心思簡明,滿是親近暖慰之意,青衫少年回望她一眼,便也回以一笑,和聲道:“既是同路,同行前去再好不過。”
阿悅重重點頭,笑嘻嘻地回望郭小鈺,后者只笑不語。
三人皆無睡意,便也不再耽擱,撲滅篝火便各自上馬上了路。徑直踏馬出林,往徐州廣陵郡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