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家之人無不松一口氣。
眾江湖中人本還在思剛才群獸何以奮不顧身齊齊去護這瘦小丫頭……下時聞申屠嘯之言,不由又議論紛紛起來。
道今日既是樂正家贏了,不知要怎么對付申屠家……
而一旁的雪地中,像是獨辟了一個天地出來,那枯黃瘦小的丫頭獨自沉浸其中,仍舊呆抱著懷中“野狗”,一遍又一遍伸手去攏它頸上傷口。
申屠嘯凜冽地直立于獸血旁、大雪之中,直視樂正家之人,冷聲開口:“……今日既是我申屠嘯認輸,你樂正家欲要如何,便直說吧!”
樂正家之人冷哼一聲,相互對視一眼,而后看向樂正清音,后者卻只是肅面不語地看著不遠處的白衣公子。
樂正家之人微愣一瞬,又斂下了神情,而后轉目望向風雪中靜坐的樂正無殤,竟全部緘口未言。
申屠嘯冷笑一聲,看向樂正無殤道:“樂正家的意思,是要我申屠家怎樣?”
朔風凜冽,呼嘯在耳。
樂正無殤有些靜靜愣愣地望著不遠處呆坐雪中的那人,此刻聞得他的話,方慢慢轉過頭來。
于幽幽飄灑的雪中不知沉靜多久,他輕聲而一字一句道:“我樂正家無他求,只要申屠前輩,將她……”他凝指輕顫著指過去,是那一個仍坐于雪中,緊緊抱著地上“野狗”不放的枯瘦丫頭,“……嫁于無殤。”
一言畢,鴉雀無聲。
申屠嘯震道:“……你說什么?”
樂正無殤此次直視申屠嘯徹冷的目光,靜靜回道:“樂正家所提出的要求,是要申屠家……將申屠流闡,嫁于無殤。”
申屠嘯立在原地。
申屠家之人全部蒙蒙然立在原地。
眾江湖中人靜過之后,立時掀起軒然之波。
樂正公子提出的,竟是要娶這一個?
看起來似還未及十歲的?
申屠家之女?
眾人有些呆愣地看向那骨瘦如柴、又枯黃黝黑的瘦小丫頭……再看那雖是病弱,卻依舊驚才風逸、翻翻一世的白衣公子……實在有些難以置信,和無法理解。
“樂正——”寂靜中卻聞一聲暴喝,眾人還未回神,便聽申屠嘯勃然大怒道:“你們不要欺人太甚!今日便是叫我申屠家即刻滾出梁州城老夫也絕無二話……但若妄想讓老夫將獨女送入你樂正家,任意欺凌……以此來羞辱我申屠家……老夫就是死也不會答應!”
眾人一震,不由愣了愣……而后全部看向了那微伏于琴案之上、白衣輕瑟的年輕公子。
“輸贏既定……所承必應。”樂正無殤面上蒼白如雪,十指微見顫瑟,他直直望著申屠嘯,只輕聲道:“我樂正家與申屠家于天下人面前立誓、請歸云谷端木先生之徒為證……時至今日,申屠前輩是想以死來掩飾申屠家不能信守承諾的事實么?”
申屠嘯死死看著面前之人。
眾人皆靜,怔望雪中凌然對視的兩人。
大雪紛然,冽冽幽寂。
申屠嘯緩緩回頭,看了周遭眾人一眼,再望古木之下、始終靜坐未語的云蕭二人……臉色青白難抑,有些站立不穩。
眾江湖中人都似有意無意地看了看他。
不知過了多久,申屠嘯看一眼雪地上那瘦黃丫頭……魁梧不拔的身影竟似瞬間蒼老許多,退后三步,五指慢慢握緊成拳:“好……好……我申屠嘯信守承諾……不日……便把老夫獨女……嫁到你樂正府上!”
琴案前的白衣之人眸光微顫,全身一震。
久久,聲音微微滯啞道:“無殤,謝過申屠前輩……謝過……岳父。”
一言畢,人群微愣。
有些不敢相信這兩家十年一計的殊死決斗,竟是以這樣一樁婚事作結?!
正思。
樂正家到底所圖為何……
便見雪花漫天輕飛,白衣的人身子如弦斷一般,仰面往后,直直倒了下去。
“無殤!”
“殤兒!”
雪地之中,眾人看見樂正無殤極緩慢地閉上了眼……雪花輕覆其面,竟分不出雪色、面色……身上之前被琴案擋住部分的白衣,悄然間漫開朵朵紅蓮,衣前全部被血染徹,有血在滴。
樂正家之人全部涌了上來。
飛雪如狂。
而那枯瘦如柴的丫頭,不知何時已從雪中爬起,半拖半抱著懷中“野狗”,只默不作聲的,一步一步,背對眾人,也背他,安靜離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