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不是?!”
白衣輕曳而出,即便從地上塵土間掃過,也覺未沾半點塵埃。
被綠衣少女緩緩扶出馬車的那人,額鬢之際微染霜雪,兩縷細長的白發微微飄搖,輕拂如雪,一眼望之只襯得她耳后青絲如墨,白衣勝雪。
漠然疏離得仿似未入這塵世的面上,淡到極至的眉宇間一絲悲喜也無。
翁老怔怔地看著馬車一側的白衣之人,只覺一陣清風迎面拂過,心頭驀然空了一分遠了一分,便是居前道上人來人往的嘈雜之聲也慢慢沉靜了下來。
“小老兒拜見端木先生。”
端木孑仙微抬起頭,空茫的雙目望向來人方向,緩聲道:“……翁老不必多禮。”
葉綠葉從車中將折變成小案的木輪椅取出還復回來,低頭扶著白衣的人坐了上去:“師父請。”
端木孑仙落坐下來,由她推著入了小居之內。
翁老低頭望過,只覺那白衣的人離世太遠,竟半分都不敢近得身去。
行至院中,椅中的人低低咳了一聲,淡道:“他們未跟入居來,你我便也當做不覺。”
推椅之人微垂下雙目,應道:“是,師父。”
入得葉綠葉之母所在寢居,端木孑仙入屋便聞得淡淡的草木香氣。
眉間微微一蹙,端木孑仙淺聲道:“將屋內幾盆夜來香都搬出去罷。”
葉綠葉怔一瞬,抬頭望去,果然見得窗前案上兩側各放著一盆藤狀植株。
一側翁老一愣,以為是端木孑仙不喜,莫敢遲疑,忙命人進來將盆栽搬出了昔日的宣王妃,如今的宣夫人寢居。
端木孑仙被葉綠葉推至宣夫人床榻一側,果然榻上女子已長時昏沉不醒。
葉綠葉默聲不語地立在端木孑仙身后,看著白衣之人伸手為其把脈……雙眼怔看榻上皎美的婦人一眼,目中微光閃爍。
“先生,夫人她……她……可還……有救?”一干丫環侍在兩旁,翁老立在前面忍不住憂心詢道。
端木孑仙沉默許久,輕咳數聲,轉腕將手收回。
“綠兒,自馬車中將針帛取來。”
葉綠葉聞言一震,立應道:“是,師父。”
她折身急步而去,端木孑仙回首對屋內之人道:“宣夫人心緒郁積太深,病已不輕,但若能調養得當本不致于一病不起……怕是她心緒始終未得解開……故病上加病,方至如此。”
翁老聞言微紅了眼眶:“先生是明事之人……”他目中淚光閃爍,終忍不住道:“當年三王之亂,先生是當事之人,小老兒便是不說先生心下也清楚……不瞞先生……實則我家王爺當年參與謀逆之事曾詢問過夫人的意思,小老兒隱約知道,夫人當時不但未勸阻王爺,反頗為贊許……如今……王爺已被賜死,小姐和夫人得圣上開恩免除一死只貶作了庶民,但小姐卻已因此與夫人生了嫌隙……夫人她自己也極自責當年的任性胡為……故五年來從未有過笑顏……且又思念王爺……”說到此處,他目中已濕:“夫人整日纏綿病榻,早有一死以伴王爺之心……只是又放不下小姐……可小姐至王爺出事后便再未回來看過夫人……這么些年下來,夫人終是不愿熬了……”
端木孑仙微微垂下眼簾,空茫的雙目靜靜望著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她平聲問了一句:“翁老可知,此屋中的幾盆夜來香從何而來?”
翁老聽得愣了下,而后抹了抹眼角,強露了幾分笑色道:“回先生……那是王爺去世之后夫人甫搬來此地凌王妃親自過來慰問時順道帶來的,說是香氣宜人,能助人排解憂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