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少女靜靜立于她身側,聞言,便不聲不響地跪了下去:“已惹師父生氣。”
林中有風吹來,女子兩鬢異于肩上烏發的雪色發絲輕輕拂起,她平靜垂目,凝聲道:“醫者仁心,你雖承的是巫蠱之術,但為師一身醫術平日也有授教,你不用心學也就罷了,怎可視人命如此輕微?”
少女慢慢低頭,不應聲。
久久,女子才喚了她起身。
“那白狼如何?”
少女聞聲答道:“師父治過之后已無大礙,只是先前體力消耗太過一時不能恢復,因而遲遲不醒。”
女子微點了點頭,未再說話。
山風幽冷,青竹搖曳。
午后,女子囑咐少女打盆水清了藥廬內那少年周身斑斑血跡,為其換過傷藥。
少女應下,將女子推入了藥廬之內,便依言折身去打水。
女子伸手為榻上之人把脈,半晌,無聲皺了皺眉頭,而后抬手而上就著血污探了探他額心紋路,眉不由皺地更深。
此子年紀雖小,經此一劫積緒如此之深……這一救,實不知于他是福是禍……
少女進來,就著白巾為榻上之人擦拭,未至半身,盆內清水已然被血染紅。
他臉上摔入深谷帶出的無數血痕卻已好了大半,就著清水拭凈慢慢露出了本來面目。
女子聞了血腥味太重,微微蹙了眉,正要囑咐少女先將水倒了,便覺屋內一時靜地異常。
“綠兒?”
仍是無聲,女子微感異樣,再次喚道:“綠兒?”
少女驟然回神,竟是一愣,手中白巾落下,榻一側的木盆未及扶穩翻向一邊,血水灑了滿地。
女子聞聲回望少女所立的方向。
少女這才似醒神,狠狠一皺眉,而后急步往后退了三步。
“綠兒……怎么?”
少女頓了許久,才恭然垂首,遲疑著,極慢地答道:“回師父,他……長得……有些驚人的……美。”
女子一愣,不由輕頓。
若是連綠兒都如此反應……如此做答……
不由想起什么,眉間微凜,忽凝聲道:“去看一看,他額心可是有一朵三瓣櫻花。”
三瓣櫻花?綠衣少女聞言一震,莫不是……
隨即想到方才的驚鴻一眼,那傾城絕世卻毫無血色的面上,唯有額心赤色妖嬈顯了兩分生息。
“……回師父,有。”
目中一閃而過的輕憫,白衣女子恍然怔住,一時靜了下來。
難怪她只覺那血腥味異于常人,且有些熟悉……原是汝嫣家的人。
微微閉目,終歸不忍,久久,她嘆道:“如此,無怪乎他身上毒息會自行散去了……”
少女抬首,輕怔的目光一分迷惘,不自覺地再度去看那榻上之人,只是下一刻便驟然驚醒,極是冷冽地回轉了目光,只守著那白衣淡漠的人,再不肯多看旁物一眼。
白衣女子轉椅出藥廬,目中沉然而無力:“連城已出事,三年的平靜已然結束了……”
綠衣少女緊緊看著她。
臨至藥廬門口,女子似想起什么,又緩緩問了一句:“阿紫和小藍還未回來么……”
少女立時回道:“回師父,還未。”
女子微微點了點頭,只道:“洛陽離此甚遠,應還要些時日。”言罷,已轉椅出了藥廬,背影略見蒼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