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采波指尖捻起一枚小巧精致的口脂樣品,淡淡反問:“這是顏料嗎?”
韓躍連忙用力搖頭,態度篤定:“自然不是。”
他話音一轉,“若是作畫,體驗裝不夠用,該換大罐的。”
花想容的脂粉膏澤,用料考究,溫和親膚,安全性高,沒有傷身之憂。
顧采波微微頷首,“自是如此。”
一墻之隔的濟生堂,靳華清等人先行告辭,只是出于慣性以為,落在他們后面的尉遲野,也要取藥。
殊不知他根本沒有這般需求,駐足柜臺前,只是淡淡開口,“拿兩瓶山楂丸。”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醫館里有這樣的好東西。
杜若昭遲疑道:“尉遲郎君,兩瓶怕是一時吃不完。”
尉遲野隨口說道:“又不是我一個人吃。”
林婉婉從后院緩步而出。
尉遲野當即擱置即將到手的山楂丸,快步上前開口:“林娘子,借一步說話。”
林婉婉眼底掠過一絲疑惑,依言隨他走到大堂里病患休憩的長椅上落座。
尉遲野開門見山,“林娘子,姚小娘子在右武衛中,可是過得不甚順心?”
右武衛班師之后,姚南星抽空回濟生堂露了一面,向師門長輩報平安,一路征戰行醫的經歷,尚且未曾細說。
林婉婉觀她神色清朗,倒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樣。
“尉遲郎君何出此言?”
尉遲野毫不猶豫地把靳華清賣了,“我方才偶遇右武衛幾位將官,言談之間,對姚小娘子頗為忌憚。”
林婉婉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他們原話怎么說?”
尉遲野不曾添油加醋,將方才的對話,原原本本復述一遍。
林婉婉瞬間洞悉內里緣由,不答反問:“尉遲郎君以為,軍醫救死扶傷,該如何施救?”
尉遲野據實作答:“止血清創,上藥包扎。”
林婉婉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繼續追問:“若是大戰之后,死傷無數,傷員大出血不止,創口崩裂,尋常藥粉掛不住創面,繃帶纏縛無效,人手緊缺,該如何在瞬息之間,止血保命?”
尉遲野一時語塞。
他習慣發號施令,具體細節,自有部將負責執行。
縱使他自身負傷,也有專人妥帖照料。
林婉婉提及的情形,是每一場惡戰之后的常態。
林婉婉不再為難外行,舉一個最淺顯的例子,“緊急情況之下,可以用火烙止血。”
她抬手簡單比劃了一個灼燙按壓的動作,“燒紅烙鐵,直接灼燙創口,強行封脈止血。”
活下來,才有資格談感染和后遺癥。
傷兵營的血腥殘酷,絲毫不亞于兩軍短兵相接。
軍醫救人,就是與閻王爺搶命,與時間賽跑。
瞬息之間,就是生死之別,哪里有閑暇慢慢等麻藥生效,溫柔擦拭汗水,吟唱歌謠安撫……
這是生死攸關的殺伐續命,不是風花雪月的療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