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滔天魔亂依舊席卷天穹。
神戰司主神那一記鎮世掌印落下的剎那,歸墟兩地,兩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同時身形巨震。
中軍大營,戰火燎原,魔霧肆虐。
“林云瑯”正立身戰陣側翼,掌引烈焰,焚燒著撲殺而來的低階魔物。
可下一秒,一道無形無質的本源震蕩,直抵神魂深處。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異象先兆,純粹是同源神魂紐帶的驟然崩裂。
他胸口猛地一悶,一口滾燙的鮮血徑直噴灑而出,毫無征兆。
周遭廝殺的修士皆自顧不暇,沒人留意到這轉瞬即逝的異樣。
“林云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沉冷,面上卻不露半點破綻。
他順勢身形踉蹌半步,裝作被魔氣壓身、氣血紊亂的模樣,掩去本源受創的真相。
掌心悄然凝出一縷精純火炎之氣,不炫不烈,溫度卻極為刁鉆。
火光一卷,將灑落地面的鮮血盡數裹住,連帶身旁一具剛剛倒地、尚未消散的魔尸一同引燃。
淡青色的火焰無聲灼燒,瞬息便將血跡與魔尸焚得干干凈凈,連一絲氣息殘留、半點神魂波動都未曾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壓下識海翻涌的劇痛,重新抬掌結印,繼續穩固防線,身姿依舊挺拔,看不出絲毫異狀。
……
同一時刻,彌墟險地,萬古殘垣之間。
孤身摸排古尸、完善隱秘輿圖的“林硯”,腳步驟然一頓。
無形的神魂撕裂感驟然襲來,仿佛有一半的自我,在萬古虛空之外轟然崩碎、湮滅。
他唇角猩紅溢出,一口熱血噴灑在身前漂浮的殘破古碑之上。
這處死寂絕地無人窺探,無需刻意偽裝,卻更要謹慎無痕。
“林硯”垂眸,指尖飛快劃過濺血的碑面。
細微的空間波動悄然收攏,將血跡周遭的方寸虛空徹底禁錮,斷絕一切氣息外泄的可能。
緊接著,一縷溫潤純白的蓮火自指尖升騰,靜靜覆落。
蓮火靜謐無焰,卻有著凈化萬物、抹除痕跡的奇效,轉瞬便將所有血跡焚燒殆盡。
至此,第一次沖擊夾層裂縫的試探,宣告失敗,三具化身折損其一。
化身隕落不是什么大事,但三成家底一同損失,卻是有些心疼。
更讓人心底沉凝的,是此番謀劃的全盤落空。
他本想借著全域魔亂、主神分身乏術的混亂時機,借魔身潛入歸墟夾層裂縫。
沒曾想神戰司主神心思縝密、預判極深。
果然不好對付。
但損失已成定局,惋惜無用,當下最要緊的,是收割早就積攢的戰果。
……
秦河抬手結出隱秘印訣,指尖牽動著半月來埋下的所有暗線。
自從踏入彌墟,他便日夜穿梭殘垣深海,搜尋神庭未記載的上古遺蛻,以凈尸之法逐一修補、封存,悄悄囤積機緣。
短短半月,他一共尋得十六具完好的萬古古尸,盡數凈化完畢,只待最佳時機一并焚化收割。
此刻,便是最好的時機。
外界魔潮滔天,天機徹底渾濁,神庭所有高層戰力盡數被牽制在主戰場,無人能窺探彌墟深處的異動。
隨著印訣成型,整片彌墟深處,十六個隱秘角落,同時亮起一絲極淡的炎火微光。
那是他此前封存的火種,無聲無息的燃燒,在一具具古尸軀體上蔓延。
十六具古尸,盡數引燃。
確認所有火種穩穩燃燒、無需本尊留守,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晃,斂盡周身所有氣息,褪去彌墟絕地的暗沉氣韻,化作那名勤懇沉穩的左軍信使,快速沖出這片萬古廢墟。
谷陽化身隕落,三成身家盡失,看似慘敗,卻換來了神庭高層的徹底定論。
至少在他們看來,世間再無潛藏歸墟的天魔隱患。
仔細去想,這說不定是最大戰果。
下一次,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便有了前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