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魔氣傾瀉而下,位于二三層防護法陣中央的校場,也淪為了風暴核心。
狂風卷著漆黑魔霧肆虐四野,冰冷的侵蝕之力順著陣紋縫隙瘋狂滲透,壓得地面萬千修士身形踉蹌,連連后退。
卻也有寥寥十數人釘在原地,宛如泥塑木雕,分毫動彈不得。
他們不是心生怯意不愿逃,是根本沒有動彈的資格。
無形的魔威沉落下來,不像靈力威壓那般狂暴外露,反倒似千萬斤沉鉛壓實骨肉經脈,死死鎖死四肢百骸。
血肉沉重如灌鐵,神魂被層層滯澀之力裹住,連抬眸、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谷陽便在這僵直的人群之中。
依舊是那副輔兵營最不起眼的模樣,衣著樸素,身形單薄,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木訥平庸,看起來和其他被魔威鎮鎖的低階修士別無二致。
無人知曉,這具軀體本就是秦河一氣化三清分出的一道化身,斂盡了所有鋒芒與底蘊。
“谷陽,還愣著干什么,快跑啊!”
身側同隊修士拼死掙開桎梏,轉頭瞥見僵立不動的他,情急之下厲聲嘶吼。
話音剛落,新一輪濃稠魔霧轟然席卷而來,直接吞沒了整片校場角落。
黑浪翻涌,遮沒視線。
那道單薄木訥的身影,瞬間被無邊黑暗徹底吞噬,連一絲衣角、一縷氣息都未曾留下。
那名喊話的修士心頭一嘆,再無暇顧及旁人,咬牙催動全身靈力,狼狽朝著后方防線退去。
大戰當前,人人自顧不暇,沒人會為一個平平無奇的輔兵多停留半分。
濃稠漆黑的魔霧深處,卻是另一番光景。
外界聽得震天動地的魔嘯、靈光炸裂的轟鳴,在此處被層層魔韻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
周遭魔氣肆意沖刷、撕扯著肉身,尋常修士入內,頃刻間便會被侵蝕血肉、凍徹神魂,最終化作魔霧的一部分。
但谷陽的軀體,分毫未損。
那些暴戾陰冷的魔氣,觸及他軀體的瞬間,非但沒有侵蝕破壞,反倒溫順如歸巢的流螢,順著周身毛孔緩緩滲入肌理,游走經脈血肉之間。
無人可見的神魂深處,隱秘的法訣悄然運轉。
沒有靈光涌動,沒有異象升騰,更沒有所謂法則外露的磅礴聲勢。
唯有一縷詭異幽深的本源律動,悄無聲息鋪開,改寫著軀體的血肉結構、氣息軌跡,甚至神魂最細微的波動頻率。
化魔訣:來歷不明的詭異法訣,聚納魔氣之后,可化形成魔物。
此刻,前面焚尸的來的獎勵,終于派上了用場。
體表的人族氣血一點點褪去,溫潤的靈力肌理被陰冷的魔韻徹底置換。
骨骼細微震顫,血肉悄然重組,原本平庸的人形輪廓在黑霧中不斷虛化、收縮。
與此同時,魔霧深處傳來陣陣細碎的慘嚎。
不同于魔物嗜血的嘶吼,這是純粹的破滅哀鳴。
無數潛藏在魔潮中的低階魔物,無意識靠近這片區域,便被無形的律動直接抹殺。
它們的魔核寸寸崩裂,凝練的魔韻被徹底吞噬消散,連一絲殘留都無法留下。
這聲音太過微弱,混雜在震天的戰吼與魔嘯里,如同滴水匯入滄海,根本無人察覺。
不過數息,細微的異動徹底平息。
濃稠魔霧緩緩翻涌,一道細小的身影悄然浮現。
身形纖細如尺,形似游蛇,通體覆著一層幽暗透亮的薄鱗,在昏暗魔霧中隱沒無形。
脊背兩側生出一對輕薄的膜翼,脈絡纖細清晰,微微震顫間,不帶半點風聲,卻能穩穩借力浮空。
頭顱尖細,雙目是純粹的漆黑,沒有半分人族神采,只剩魔物獨有的陰冷漠然。
徹頭徹尾的魔物形貌,氣息、律動、本源,無一不是純正的魔類痕跡。
膜翼輕輕振顫,細小的魔蛇懸空停頓片刻,漆黑的眼眸掃過下方混亂的戰場。
天穹之上,三大主神神光浩蕩,死死牽制著四尊魔將級魔物,虛空不斷崩碎重組,靈光與魔潮瘋狂碰撞。
地面戍邊修士結陣死守,殺伐之聲連綿不絕,整片戰場亂作一團。
無人分神留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魔物,更無人能穿透層層魔霧,勘破這具軀殼下的隱秘。
時機,恰到好處。
小魔蛇身形一轉,逆勢而動。
雙翼微振,身形化作一道細弱的黑絲,避開交戰的核心區域,順著魔霧流轉的縫隙,悄無聲息朝著歸墟裂縫深處掠去。
沿途游蕩的魔物毫無察覺,同類的氣息讓它們沒有半分攻擊的意圖。
越是靠近核心,小魔蛇游走的路徑,就越是曲折。
終于,它突破了最后一層門戶洞開的防護法陣,進入了最核心的位置。
這里,三大主神,正與四大魔將,放手大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