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理威壓傾覆而下的瞬間,整座中軍大營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沒有轟鳴巨響,沒有靈光激蕩,可每一名修士的神魂都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
心神懸空,識海震顫,渾身筋骨血脈盡數僵滯,連一絲自主運轉的余地都無。
這不是強行鎮壓修為,是直擊本源的神魂拷問。
天地規則化作最冰冷的審視,落于每一個人身上,無處可躲,無可遮掩。
秦河也沒能例外。
剎那之間,周遭的營帳、巡兵、高臺主神盡數褪去,世間一切實景統統消散。
他的整個識海,化作一片蒼茫純白的虛空。
虛空之巔,一道模糊無邊的人影靜靜端坐。
看不清具體面容,辨不出衣衫紋路,可自其身軀蔓延出的氣韻,囊括了天地秩序、歲月規制、神庭正道,厚重得足以壓垮萬古光陰。
祂不怒、不語、不動,僅僅是存在于此,便自帶眾生俯首的威儀。
云端垂落道道細碎的金光,不刺眼,卻穿透神魂肌理,將他心底每一寸隱秘、每一縷雜念都照得通透。
秦河心底本能生出敬畏。
那是凡人仰望蒼穹、螻蟻瞻仰日月的極致渺小感。
他所有的思緒都被無形束縛,心底只剩一個念頭——眼前便是道,便是理,便是世間至高的公允。
但凡有半句虛言,不是欺瞞于人,是悖逆天地,是褻瀆萬古正道,是無可饒恕的重罪。
識海之中,空靈威嚴的聲音緩緩落下,不高不低,卻刻入神魂深處。
“汝之姓名。”
秦河眼眸覆上一層淺淺的迷茫,神智被法理牽引,極細微的停頓了一下后回答:
“林硯。”
“何時入歸墟?”
“一月有余。”
“入墟緣由。”
“火神殿征調隊伍入墟,隨軍戍邊。”
“現居何職,掌何事?”
“中軍輔兵營,焚尸隊焚尸人。”
“……”
一問一答,節奏平緩。
漫長的數十息,于秦河而言卻像熬過了一整個春秋。
就在心底微動的剎那,高懸的虛影驟然淡去。
覆壓神魂的桎梏悄然消散,那股天地俯瞰的極致威壓,頃刻褪去無蹤。
周遭實景瞬間回籠,營帳風聲、修士呼吸、遠處巡防甲胄摩擦的輕響,盡數重回耳畔。
秦河眼眸的迷茫徹底褪去,眼底瞬間恢復清明。
他微微垂眸,壓住心底轉瞬即逝的后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隱蔽的笑意。
險!
不愧是主神手段,真的只差一線。
若是他的魔殼秘法稍有瑕疵,若是這具偽裝身份的履歷有半分漏洞,方才那場神魂拷問,便是他的露餡之時。
主神級的法理探查,根本不看皮囊、不查氣息,直探神魂本源,扒開一切偽裝虛妄。
若非他早已將魔身氣韻徹底煉化,將林硯的身份烙印刻入神魂深處,今日絕對無從遮掩。
整場神魂探查來得迅猛,褪去也驟然。
營中九成九的修士,甚至都沒徹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只覺一瞬神魂發空、心神震顫,轉瞬便恢復如常,只余下心底殘留的淡淡寒意。
可下一秒,整座中軍大營,徹底亂了。
“嗡!”
數道凌厲的鎖靈光束自高空驟然落下,精準釘死營中數個不起眼的角落。
原本混跡在巡防隊、后勤隊、丹爐值守隊伍中的數名修士,身形驟然僵滯。
他們眼底的恭順、麻木、勤懇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惶與猙獰。
神魂拷問之下,所有偽裝土崩瓦解。
潛藏在神魂最深處的邪穢氣息、魔韻痕跡,被至高法理徹底剝離、曝光,無所遁形。
“拿下!”
高臺之上,中軍大統領冷喝聲驟然炸響,殺伐凜冽。
早已得令待命的護法修士、鎮獄親兵瞬間動身,靈光破空,陣法瞬啟。
一座座困殺陣就地成型,將暴露的細作死死捆鎖。
那些細作自知敗露,不再偽裝,周身驟然翻涌漆黑魔氣、陰邪尸氣、詭異魂韻。
有人體表浮現出邪道專屬的詭異紋路,有人雙目化作漆黑空洞,有人肉身開始詭異地膨脹扭曲。
“神庭好大的排場!”
“蟄伏數年,終究還是栽了!”
凄厲的嘶吼聲此起彼伏,混雜著魔氣暴走的轟鳴。
數名細作拼死反撲,邪術、魔器、禁術盡數爆發,想要沖破大陣逃離。
可在主神法理余威籠罩的大營之中,他們的力量顯得微不足道。
鎮獄修士配合陣紋層層絞殺,凌厲的破邪靈光層層碾壓,不過數息,便有數具邪修軀體在陣中崩碎,魔氣被盡數凈化。
零星殘存的幾名細作,被鐵鏈鎖靈、封魂釘穿體,死死鎮壓在地,動彈不得。
高臺之上,神戰司主神眸光冷冽,俯瞰著下方動亂的營區。
秦河立在人群之中,靜靜看著眼前的抓捕亂象,眼底不起半點波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