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棺驗尸便是。若是下毒所害,遺骨上當有烏黑痕跡。”
“這……”細川晴元頓時皺緊了眉頭,“豈不是大不敬……怎好冒犯公方殿的陵寢?讓公方殿在泉下不得安寧。”
“若是為了還管領殿公道,若是為了這幕府的安寧,以故公方殿的英明,想必也不會拒絕吧。這才是真的讓公方殿能夠安寧的辦法。”太原雪齋撥打著念珠,那佛寺里特有的聲調仿佛可以寬恕一切僭越的行為。
“也罷。”細川晴元嘆了口氣,隨后又有些擔憂道:“但若是是三好家下的毒,又該如何計較?”
“貧僧粗通各大忍者里的毒藥,若是三好家忍者所為,一眼便能識破。”太原雪齋胸有成竹地向細川晴元保證道,“定能為管領殿洗脫這不明之冤。”
“老夫也略知一二。”細川晴元的姻親盟友——同樣是忍者達人的六角定賴同樣站出來道:“細川家的毒藥,老夫是認得的。而三好家的四國忍者們的用毒手法與細川家差異巨大,絕不會看不出來。”
“如此,便有勞雪齋大師和彈正了。”細川晴元聞言不再猶豫,起身環視了周遭心存疑慮的大名們一眼,揮了揮手,示意兩個旗本“護送”足利義藤,便率領眾人一并前往足利義晴的陵墓所在——相國寺。
一行人穿行進入寺內,在留守幕府人員的引領下,來到了足利義晴安葬之處。雖然說清楚了原委,但那幾個足利義晴曾經的側近們在聽說要給足利義晴開棺后,仍是面露難以接受之色——這幾乎是羞辱性的刑罰了。
“怎能如此……”那十幾個足利義晴曾經的老旗本們紛紛護在足利義晴的靈前,“先公方殿的遺骨怎可如此糟踐?”
“茲事體大,事關幕府管領的清白,也關系到了由誰來繼任征夷大將軍一職,沒有別的選擇。”太原雪齋雙手合十,鄭重地向這些旗本們拜托道:“諸位乃忠直之臣,想必也不愿意看到先公方殿誓死維護的幕府陷入風雨飄搖之中吧?”
旗本們的臉色天人交戰,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無論如何也是難以拒絕了。
“如此,請允許在下等切腹謝罪,以告慰先公方殿在天之靈。”為首的旗本武士當先跪下行禮,另外幾人也紛紛效仿。
“有此良臣,何愁幕府不興?好好活下去為幕府盡忠,才是真正讓公方殿心安的做法。”太原雪齋寬慰了幾句,隨后就看向細川晴元。細川晴元招了招手,十幾個細川家的旗本就上前開始挖掘足利義晴的墳墓。足利義晴的旗本們紛紛俯身叩首,不敢去看。
不久后,足利義晴的棺材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多番禮節后,終于由細川晴元的旗本隊長為他開棺。然而,在厚重的棺材板移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數月過去,肉身早已腐朽,剩下的只是皚皚白骨——和白骨上清晰可見的斑駁黑點。
是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