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的事情一過,所有人的嘴巴都緊閉,唯有每日午飯的一盅烏雞湯和下午的看診,倒成了雷打不動的事情。
林清清微微一笑,沖她擺擺手,“罷了,天氣回暖,今日天氣好,我也不甚困,你陪我說說話。”
大眼丫鬟微愣,又跟早被人提點過似的,僵硬的往大炕邊一站,微微探著身子問:“姑娘想聽什么,楊樹巷子里有件奇事您聽不聽?又或是我叫外間的班子到園子來?”
林清清定定的看她的神色,畫舫里初遇她的時候還只是個有些孩子氣的怯懦小丫頭,如今搖身一變心思已縝密沉穩不少,只可惜臨時換到內院里的,還是不如先前的能端住。
她突的就不想問先前的丫鬟到底被賣去了哪里,省的在惹房里現在當差的丫鬟婆子心驚膽戰跪一地。
只隱隱一笑,“算了,趙崎剛才還說讓我少操點心,與養病有益,我還問東問西的做什么?”
大眼丫鬟忙松了口氣,小聲緩和著氣氛,“姑娘喜歡,我們講些有趣的給您聽也行,就說楊樹巷子來了個黃頭發藍眼睛的人,跟鬼一樣,整天貓寧貓寧三克油的叫,有一天許多貓真跑到他家里,他又嚇得連家都不敢回。”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跟著笑起來,惹得屋外幾個小廝都探頭探腦的伸進來看。
她又叫嚷著挨個把腦袋推出去,“真是無法無天了,姑娘心善,你們卻一個個都像沒人管的猴精,要翻上天啦?”
正鬧著,外面突又有人挑了簾子往進走,她伸手就是一推,“還有沒有家法,打出去的人還敢再進來!”
一聲蒼老的“哎喲”聲響起,眾人皆是一驚,有人跑出去看,笑聲就從外面飛進來,“哈哈,姐姐,您推得可不是猴精,是正正經經主子托七皇子請來的御醫。”
說話聲音不大,但也足夠屋里的人聽清。
圓臉姑娘臉色微白,忙回頭去看林清清的臉色,見她依舊神色淡然,安安靜靜的坐著,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又罵罵咧咧的出去訓斥人,“我都與你說了幾萬遍,讓你說話說全,什么御醫,是玉金館的醫生,碧玉的玉!”
她說話的聲音極大,比剛才那丫鬟的聲音還大,像是刻意給誰聽,傳進屋里只引得林清清淡淡一笑。
拍拍打打的彈灰聲剛響完,大夫就被人領到屋里來,依舊是那名頭發全白,眉毛跟著花白的清瘦老者,皮膚卻保養的極好,皺紋不多,全然不似同齡人的樣子。
他沖林清清微微頷首,拿了絲帕搭在她的腕上,三根指尖試探著。轉而換了輕松的表情,微微笑道:“姑娘身體恢復的不錯,往后應該不會留下新的病根。”
不會留下新的病根,那就是舊的病根依舊在咯?林清清垂著眼瞼不說話,引得一屋子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皆是靜悄悄的。
大眼丫鬟端來熱茶給大夫奉上,轉頭去看她的眼色,小心翼翼的打圓場,“姑娘,這是好事情呀,等公子回來不知有多高興呢。”
林清清不答她的話,余光定定的落在身側老叟的身上,“先生如此說,我也就放心了,只不過之前請來許多大夫,都說我這病要好,就得靠神仙抬愛。”
她的手放在大炕的矮幾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冷笑道:“不知先生師從何處,又在哪里高就,待我大愈也好親自登門拜會。”
“姑……姑娘……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干的就是這份差事,斷不敢再收什么謝禮。”背后細細密密滲出一層汗,老大夫說話已是斷斷續續。
緊張的氣氛瞬間彌漫開來,只剩下桌子被敲擊的輕叩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