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直面沉如水,緩緩搖頭道:“以咱們現在的狀態,不但救不了人,還可能都會死在這,都冷靜下來,不要因小失大。”
呂月七急道:“可是那倆孩子……”
柳直轉頭看著她,冷聲道:“這里加起來還不到二十條人命,營地里卻有近千人需要我們守護,孰輕孰重,你分不清楚嗎?”
他語調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呂月七頓時垂下螓首,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轉,似是受了莫大委屈的義憤填膺,又似責怪自己無力救人的灰心沮喪。
其余人也埋下了頭,他們剛才都是熱血上涌,只想著沖出去救下那倆孩子,卻根本沒有考慮過,造成的后果會有多么嚴重。
這里的二十個人,不是戰斗系覺醒者就是特殊覺醒者,是守護營地的中堅力量,精銳中的精銳,隨便折損一個都是莫大的損失,何況他們都已連續四天四夜未曾合眼,精力體力都已不濟,如何去跟那近百個半狼人斗?
柳直左右看了看,見每一個人都是面露沮喪,士氣低迷至了谷底,不由暗嘆一聲,肅聲補充道:“現在這種的情況,也許在以后的日子里,你們還會遇到很多次,但我希望不管是哪一次,你們都能保持足夠的冷靜,從大局出發,找到最恰當的解決方法。我個人并不反對,將人生來就有善意帶到戰場上來,軍人,本就應該胸有熱血,心懷家國天下。但我更加不希望,我手下的軍官都是空有熱血卻沒有智商的蠢材,你們都記住,咱們的職責是讓更多的人活下去,并且活得安穩,不是去做沒有絲毫價值的犧牲。”
他這一番話是壓著嗓子說的,聲量雖不大,卻清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朵里。
方少川等一干老成員聽得心情激動,他們跟隨柳直最久,受到的影響也最深,如果說這個男人改變了營地的命運,那么無形中也改變了他們的命運,并且他們還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柳直見眾人都有所觸動,心念一轉,打鐵趁熱道:“你們看看下面的這群半狼人,它們跟地球上的原始部落幾乎沒有差別,戰力卻是如此強大,如果我們沒有覺醒,等待我們的下場也就是這樣,被它們關進籠子里,像豬狗一樣宰殺。”
“這還只是我們看到的,沒有看到卻正在發生的,而且比這更殘酷更血腥的場面,這個世界還不知道有多少,受難的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我們的親友和同胞。”
他眼神掃過眾人,繼續說道:“所以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明白,身為一名軍人,熱血要有,但理智也不能丟,不管這理智會讓你痛苦也好,愧疚也罷,再嚴重些的,就算有千千萬萬的人對你唾罵、毀謗、惡意中傷,甚至不惜一切的要置你于死地,都能不改本心,堅定前行,這才是一名合格的軍人!”
聽柳直慷慨激昂的說完,眾人的反應卻不大,僅是集體陷入了沉默,這些話道理雖有,但對一個接觸過各種新鮮事物的現代人來說,造成的效果不會有多么夸張,年紀較輕的還好點,多少有些觸動,但在涂威等中年人士看來,這番話不像說教,而更像是柳直的自白。
對于普通人來說,不管是殺一救百還是殺百救一,其實都不難抉擇——只要救的人是至愛,而殺的人又并不相干。
人性本就是自私的,這一點無可厚非。
但在合格的上位者而言,尤其是亂世或末世的上位者,他們考慮的方面太多,所以這種個人感情就應該盡量淡化,最好是近乎沒有,不論救的人是誰,也不論殺的人是誰,最終都能夠從利益著手,取最優的解決方案,哪怕世人不能理解,口誅筆伐,都毫不在乎!
于是,柳直這番話說完后,方少川、段奇等年輕人似有所悟,涂威幾人則頗為驚訝,他們都沒有想到,自家首領小小年紀,竟是已具備這樣的梟雄之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