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由于三日月大人的身份很特殊,再加上曾經險些和他永別,我心里總是有種不安感,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對,惹得他不滿,從而再次失去他。
扭過頭看了眼我們緊握著的手,輕輕舒了一口氣的我想了想,大著膽子朝他身邊湊得更近了一些。
回到家中,果不其然地被父母來回打量關照了一番之后,我便被父親叫入了正廳。懷著鄭重的心情跪坐在正廳榻榻米上,看著主座上的父親將酒宴的相關事宜一一說明,然而我的心思卻全在坐在父親一旁笑得一臉溫和的三日月大人身上。
看著三日月大人瞅一眼父親,而后又好像是在模仿一般朝著我露出天真滿足的笑臉,我的腦海里忍不住冒出三日月大人每天跟在三條大人身邊模仿他的一言一行的畫面——唔,總覺得似乎有些明白三日月大人明明才一歲多卻和三條大人一樣溫和可親、游刃有余的原因了。想來一定是那一年多的時間里,三日月大人一直默默注視著三條大人,潛移默化地接受著來自主人的“教導”。
一想到剛剛來到世上還如同孩童一般的三日月大人默默注視著三條大人并有樣學樣的場景,不知為何我就忍不住想要發笑。
“咳咳。”借著咳嗽掩飾住了自己險些發出的笑聲,我以袖角掩唇,模樣柔弱地低著頭,生怕被父親看到臉上的笑意。
“等到傍晚你們年紀小些的孩子去的時候,須加少爺會在宅門前迎接你們……月子,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嗎?”本來還在給我講宴會需要注意的地方的父親聽到了我的咳嗽聲便立即停下了教誨,頓了一下后,詢問起我的身體,“如果不行的話,等著你還是不要……”
“呃?!不是的父親大人!”本來只是想掩飾一下自己的小心思,卻沒想到父親竟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心頭一驚,連忙俯身道歉,“我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由于先前跌落池塘染了些風寒,其實也無甚大礙,勞您掛心了。”
“這樣的話,今晚好好沖[1]幾桶熱水澡,免得過幾日風寒變得嚴重,順便也還驅驅魔障。”聽了這話的父親沉吟了片刻,嘆了口氣道,“雖然對年幼的你要求這么多是父親的不對,但這次在左大臣面前請你務必將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聞言,頓感胸口被重物一壓的我深吸了一口氣,深深地俯下了身:“我知道了,父親大人。”
看得出父親非常看重這次的宴會,我想大概就算剛才我說身體不適難以出席,他也不會真的就讓我不去參加。畢竟身為左大臣的藤原家族是京中不少品階較低的大臣人家巴結的對象,若是能令藤原大人滿意,大抵只消等他在王上面前美言幾句,我入朝為女官的事就差不多可以放心了。
雖然明白父親凡事都是為我著想,但是果然心里還是會難免覺得難過。我低頭看著交疊在自己面前的雙手,不由輕嘆了一口氣。
入夜后,清野小姐在浴屋里為我搭好幾帳,并備上了幾桶熱水。熱水氤氳升起的水霧氣彌漫了整間房屋,好在清野小姐細心地為我將竹窗撐起半邊,使得霧氣多少飄出屋外,身處其中的我也就沒覺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