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視線移向了一旁,看到正靠在墻角閉目歇息的三日月大人。想了一下之后,我伸出手試圖將他叫醒,提醒他這個姿勢睡覺不好,然而卻忽然注意到屋頂上方正在慢慢聚集的黑色霧氣。
被眼前所看到的場景驚嚇到了的我睜大了眼,正準備叫人的時候,那團霧氣突然襲向我,而后從我的口中進入了身體。
忽然感到喉頭一緊的我腦袋也開始如撕裂般的疼痛,渾身上下傳來愈發明顯的疼痛感使我只能不斷發出慘叫。眼淚不斷地往外冒,我深吸了一口氣之后,只覺得眼前一黑,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又是一陣陣的夢境輪換,先前做過的那個夢再次浮現,只是這次我卻看到了再小一些的自己,身上穿著萌黃色的衵衣,站在家中院落里抬頭往上看。墻外孩童們的笑聲不斷傳來,引誘著那時的我對外面的世界產生向往。
那是我六歲時的事情。當時父母開始對我嚴加管教,幾乎每日都是在習字。京中其他官宦、貴族人家的女兒只消得學習簡易文字,而我卻由于考慮到日后參加史官選考的緣故,連同漢字也要一起認識[5]。
每次家中來客,父親便會讓我展示一下漢字水平,在看到客人們贊佩的神情后則會高興很久。這是由于女性的身份會讓朝中官人懷疑我的能力,這樣的展示可以使得他們對我信任許多,今后成為史官也會變得順利一些。
看著眼前的我看了一會兒藤球之后,將它扔在一邊,我不由發出嘆息。父親很少給我買什么玩樂的物件,那個藤球是我央著母親許久,才以誦背和歌一卷為條件換來的。記得那次扔掉之后,便再也沒能找回來——大概是父親或母親讓人收起來了吧。
在嘗試爬上墻失敗之后,眼前的我蹲在地上小聲啜泣了起來。隨著墻外孩子們的笑聲不斷增大,我的哭聲也開始變得響亮。雖然現在的我并不比那時的我大了多少——除去身量的變化,也就只是頭發長度的不同而已,但是我卻覺得眼前的我實在是個比我小了許多的妹妹。
‘原來那時的我是這樣的。’看著眼前的景象,覺得頗為不可思議的我走到幼時的我面前,帶著份奇妙的心情朝她伸出了手。
然而正在我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眼前這個我卻忽然變成了一團粉嫩的櫻花花瓣,在我的面前隨風四散開來。
被這奇妙的美景所震撼到的我睜大了雙眼,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渴望能抓住一兩片花瓣。正在我以為自己要抓住它們的時候,眼前的畫面漸漸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出現在我上方的一張臉。
眼前的男人有著一雙罕見的血紅色眼睛,而且其中還有幾分和野獸相類似的神韻。白凈俊秀的長相也非常好看,一頭銀白色的長發更是奪目。
“啊,月子小姐您終于醒了。”和頗為狂氣的外表不同,他的聲音意外的悅耳溫和,“晴明大人擔心得不得了呢。”他說著,微微一笑,我又注意到他嘴里有一對尖銳的獸牙。
覺得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我在他的輕扶下茫然地坐起身,看著身旁溫柔微笑的男子,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最后視線慢慢落在了他頭頂的位置。
“是……耳朵?”由于他的頭發都是白色的,我實在掐不準他腦袋兩側微微翹起的是不是一雙耳朵。看著面前的男子眼底劃過一絲愕然,又考慮到正常人怎么會有耳朵呢,我不由為剛才情不自禁說出“耳朵”二字的自己感到害羞,“失、失禮了,那個……”
沒等我道完歉,眼前的男子便笑了笑,開口道:“小姐不用道歉,這確實是小狐的雙耳。”說著,那雙白色的耳朵還上下抖動了幾下。
“唔、唔,這樣啊。”強忍住沒有說出“想摸一摸”的失禮請求,我支吾了幾聲后便沒有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