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會,他才說:“其實,我捐建教學樓,既不是為了要得到你父母對我的認可,也不是為了得到社會上其他人對我的認可,而是,”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為了得到你的認可。”
此言讓她很詫異,他的這句話是不是一句玩笑話?她對他從來都是認可的,哪需要他弄這么大的動靜來證實。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想從他的神情中讀出答案。
過了一會,他對她說:“其實,我賺到第一桶金后,一直不間斷地做慈善,只是,我從不張揚,向來比較低調。我們分手后,我聽了楊奕說的那些話,心里很不好受。從那時起,我開始高調做慈善。捐建教學樓的舉動,其實是我的私心在作祟,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即使我們分手了,我也不愿意你那樣誤解我。我知道這所高中是你的母校,我希望將來有一天,你返校時,看到這幢建筑物,知曉它的來歷后,還能想起我,從而明白我并不是楊奕說的那種人。”
這娓娓道來的話語聽在她耳里,激起她心中陣陣漣漪,讓她久久不能平靜。
那么精明的一個人,竟也有犯傻的時候。看來,當時,他受到的傷害并不比她小。
此時,她真想緊緊抱住他。但很快,她按捺住了。他正在開車,她這種舉動帶來的后果太危險,不值得嘗試。
她只得岔開話題,以緩解她難以平復的心情。
“這次出差,聽董總說,公司今后拿地可能會比較困難,是這樣嗎?”
他的神情很平靜,語氣很平淡地說:“你不用擔心這個。自2005年房地產持續調控以來,受地根,銀根收緊和地價上漲影響,國內二級土地交易市場也很活躍。所以,我們可以兩手抓,一手通過招拍掛,從公開市場拿地;一手進行二級市場的項目收購,股權投資及合作。尤其是第二種方式,我覺得完全可以成為公司的投資常態。”
“哦,是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言談中提到投資,這又令她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送那么貴重的禮物給我爸。”
他輕描淡寫地說:“還好,并不貴重。”
“以后,你要送貴重物品給我的家人,先得告訴我。”
“如果這次我先知會你,你會怎么做?”
“那還用說,當然是拒絕。”
“所以啊,明知道你的反應是這樣,你說,我還會告訴你嗎!”
她望著窗外沉默不語。好半天她才艱難開口:“那個時候,我爸病了,我很需要錢。因此,在經濟上,我接受了你的幫助。可內心,我一直耿耿于懷。我一直搞不清楚,我對你的感情,有沒有夾雜著其他元素。現在,我不想跟以前一樣,感情問題還要與經濟問題夾纏不清。我只想讓我們的關系純粹一些,千萬不要再摻雜其他東西進去。”
聽了她的這番話,他沉默了一會,說:“我希望你不要和我撇得太清,我那時就說過,你應該把我當親人來看待。在經濟上,你如果老和我斤斤計較,那就太見外,太生分了。藝術品的投資價值包含兩種價值,一是收藏價值,二是鑒賞價值。你父親難得這么喜歡,懂得鑒賞,我為何不讓這件藝術品充分體現它的價值呢!”
他說完,看著她問:“我說的這些,你理解嗎。”
在他目光的注視下,終于,她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過于平靜安逸或者忙碌不堪都會讓人恍惚,渾然不覺時光已經從自己身邊悄然流逝。
轉眼,又到年底。
坊間,一則報道突然橫空出世,披露宏揚集團最近幾年偽造財務報表,騙取銀行貸款的內幕。一時間,宏揚非常被動地陷入“造假門”事件中。與“賄賂門”不同的是,該文章的作者揚言文責自負,絲毫不懼怕惹上筆墨官司,由此可見,其報道的真實性不容小覷,甚至從作者的態度上可以推測,該名作者的手上應該掌握了極為有利的證據,所以,他的態度才會這么囂張。
宏揚集團的高層連續幾天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如何消除這篇報道帶來的不利影響。
當前,最高決策者最為擔心的是,年關將至,各地子公司按時將銀行貸款歸還后,還能不能從銀行再次取得貸款。
盡管這種憂患意識客觀存在著,但此擔患意識只局限于高層內,它絲毫沒有影響整個公司中下層員工的士氣,公司的業務還是按部就班在進行著。
顏妤從外地出差回來,第一時間聽到這個消息,馬上跑到杜曉薇那求證。
杜曉薇告訴她,作為高負債運營的房企,由于土地出讓金等方面資金投入過大,往往在房產開發前期,會面臨流動資金不足的問題。所以,集團下面有些子公司明知財務報表造假違規,但仍是做了手腳。對此,集團公司也是睜只眼閉只眼。因為,只要房產進入預售階段,資金很快就能回籠,按時歸還銀行貸款沒有任何問題。
一直以來,公司從沒有延付過一筆到期銀行貸款,借款還款一套程序做得順溜,這次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會挑出這件事來做文章。
杜曉薇講完,非常肯定地補了一句:“一定有人瞄上我們公司了,存心想搞垮我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