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過頭遙望那邊,圍觀的人似乎更多了。
“那輛車真像他們說的,要幾百萬?”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難怪保安說,你的車可以在小區停百萬次。”
他輕笑出聲:“就算一天停一次,停一百年,也不過是三萬六千五百次。三生三世也不過十萬出頭。百萬次,那得要多少年啊。”
聽他這么計算,她不由感慨:“真不能細算,一算就會覺得,就是滿打滿算,一生也只有這么一點點長。”
兩人忽然靜了下來,都不愿說話了。
好一會,他突然小聲嘟囔了一句。她沒聽真切,只隱約聽到:“一生不長不要緊,就怕……綿長。”
“你剛剛說什么?我沒聽清。”
“哦,我說,一生不長不要緊,一生孤獨寂寞就慘了。”
他說的是這句話,看來,剛剛她聽錯了。
“你怕孤獨寂寞?”
“也習慣了。我爸死得早,家里全靠我媽一個人屋里屋外操勞。她沒空和我說話。偶爾,學習間隙,我放下書本默默注視她傴僂的背影,被她發覺,她都要對我喊一聲‘別偷懶啊,好好讀書’。她當時的語調,當時的神態,我至今印象深刻。我最怕見到我媽失望的眼神,為了不讓她失望,我拼命學習,好不容易考上一所滿意的大學,家里拿不出學費和路費。我媽四處跟人借錢,奔波的路上不當心摔斷了腿,她辛苦借來的錢都用來給她看病了。
很快,借來的錢花光了,醫院給我一張催款通知。我只好借來一輛破板車把我媽接出醫院。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憋著,很難受,我知道我肯定不能上大學了。回家后,我開始下地干活。而我媽整天以淚洗面,不和我說話。后來,她不哭了,整天念叨著,她耽誤了我,還不如早點死了,讓我自己想辦法去上大學。我跟她說,媽,聽你整天念叨,比上不了大學還讓我難受。
其實,我什么事不能做,干嘛非要上大學,花那個冤枉錢,我不上大學,一樣可以有出息,你好好活著,等著看吧。我媽聽了我這番話,除了時不時嘆口氣,就整天沉默著。家里總是很冷清,干完農活回家,只看到冷鍋冷灶。
我胡亂弄點東西,跟我媽將就著吃。我總想找人說會話。可村里有點見識的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跟我不是一路人,他們只喜歡搓麻將,講葷段子,到哪里去偷雞摸狗。那段時間,我覺得特別無聊。后來,我找來很多書看,才覺得精神有了寄托。”
她的心隨他平淡的敘述而揪緊,喉嚨堵得慌,眼眶濕得厲害,她差點失控。她趕緊抬頭望天,用輕松愉快的語氣說:“天氣真好,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晴空。”
聞言他也抬頭,望見遼闊無垠的蔚藍天空。他剛才積聚的傷感情緒頓時被抽離了,“這樣的天氣,可以出去飆車。”
“那你下午是不是要走?”
“你要我走嗎?要我走我就走。”
“你還是,留下吧。”
到了小菜場,她邊走邊看,買了不少小菜,他蠻有興味地站在一旁看著她挑菜買菜。
買好小菜,他責無旁貸地拎著。很快,那只環保袋鼓脹起來。
“夠了嗎?你還想吃什么?”她問。
他掂了掂手上的袋子,“再買要裝不下了。”
“那先吃了再說,如果晚飯還需要什么,再出來買吧。”
回家路上,兩人肩并肩走在一起,正聊得起勁。突然,一步之遙有幾粒狗屎當道,她趕緊避開,一不當心,兩人的身體碰撞了一下。他的身體緊實健壯,富有彈性,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吸引力。她的心頓時怦怦直跳。
她有點心慌意亂,注意力不集中,沒有留意前路。
“當心。”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前面又是一攤攤狗屎地雷區,看得出,有人中招了,把狗屎踩得到處都是。
他拉著她小心繞過狗屎,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調侃說:“我差點就走狗屎運了。”
他低下頭查看她的鞋子,嘴里問:“你沒踩到吧?”
她含著笑,語氣里隱藏著淡淡的遺憾說:“沒有。”
當時,她被家人,被楊奕拉住了,最終,她沒有踩到。
回到家,她一頭鉆到廚房里忙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