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妤木然無語,眼睛空洞地望著路燈一串串延伸至遠方,某盞燈剛剛落在她眼前,又馬上遠遠退到車后方,成為消失的風景。
一座流光溢彩、金碧輝煌的建筑物落在她眼底,她心里明白,這是有錢人尋歡作樂,生意人交際應酬的場所。
顏妤低著頭尾隨邱晉生走進去,這里的服務生都認識他,跟他打招呼:“邱老板,您好。”
“邱總來了。”
“邱哥,你來了。”
他頗為自得,頻頻點頭回應,遇見熟識的小姐,還停下來跟她們說說話,開個玩笑。她們一邊和他說著話,一邊目光時不時往他身后瞟。
“邱哥,這位妹妹是誰啊?我沒見過,新來的吧。”想必她們把她當作在這里工作的小姐了。她們如此誤會她,她既沒反感,也沒心情想去理會、想去辯解。她的處境比她們好不了多少,一樣任人宰割,一樣受盡欺凌,一樣沒有尊嚴,一樣咽淚裝無事人。
聽她們問起她,邱晉生不由回過頭看她一眼,見她垂著頭不聲不響站在他后面,態度冷漠,情緒低落,隱忍不語。
他心底有股無名火騰地燒上來。他一把拉她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壓低聲音向她責難:“你這是干什么?我又沒把你怎么樣?我已經跟你道過歉了,你還要怎樣?!哎,你別老是這幅樣子,別人見了還以為我把你吃了!”
他那樣暴力對她,他自己竟沒意識到,這事對她傷害有多深。此刻他還認為她不可理喻,小題大做。可見一個人墮落起來,有多可怕,連禽獸都不如了。
她側過頭,不想看見他這副嘴臉。
他沒轍了,警告她:“喂,你現在不說話可以,但待會你不要亂說話啊。”
他轉身要走,開步前心有不甘,回過身低下頭湊近她耳朵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和你分手嗎?就因為這個。你這人從頭到尾裝正經,裝純潔,讓我感到無趣極了。我和其他女人打情罵俏,逢場作戲都能做全套。跟你戀愛三年,只能和你玩純情游戲,什么都不能做,真是無聊到了極點。我問你,你愛過我嗎?你心里到底拿不拿我當男人,一個有正常需要的男人!”
這番話字字如針一下一下戳進她心口,陣陣刺痛瞬時傳遍全身。
她怎么沒愛過他。如果沒愛過他,分手時她怎么會傷心欲絕,悲痛不已。只是,他需要的愛與她給予的愛差異太大,簡直南轅北轍。
確實有人說,女人因愛而性,男人因性而愛。令她困惑的是,她所受的教育里,沒人告訴她正常男人需要什么,該怎樣愛他們才對,她只知道潔身自愛才是好女孩,才會擁有幸福的未來。
也許,男人與女人對愛的定義涵蓋的內容本來就不一樣。她意識中一直有這種模糊念頭,男人以愛的名義可以討很多便宜,過后一走了之,不負責任。女人只會在愛的名義下付出更多,受到更多傷害。因此她止步不前以抵消對下場凄慘的愛的懼怕。這么做難道她錯了嗎?
望著他憤憤不平,有些變形的面孔,顏妤輕聲說:“抱歉,我們對愛理解有分歧,所以我想,我的確不愛你,就像你不愛我一樣。”
他聞言退后一步,呆望她片刻,轉身大步而去。
他們一前一后走進包房,包房的茶幾上已經擺滿水果盆、小吃食及飲料。
一位小姐站在中央對著屏幕放聲高歌,林總和劉永坐在一旁,相談甚歡,見他們進來,停下話頭。
顏妤朝他們打了個招呼,心里極不情愿坐過去,就找了個靠門的地方坐下。
邱晉生走過去坐在林總身旁。
林總笑瞇瞇問道:“晉生,小顏,出去一趟,感覺怎么樣?好玩嗎?”
邱晉生微笑答道:“爸,小顏和劉老板是從a市過來的,什么沒見過,這里有什么好玩的。”
“沒什么好玩的也去了那么久。你看看,劉老板都等急了,以為你把小顏拐跑了。哈哈哈。晉生,這是你不對啊,你過來,敬劉老板一杯,陪個不是。”
邱晉生端起酒杯,“劉老板,我只是帶小顏出去轉轉,回來晚了讓你擔心了,對不住啊,來,我敬你一杯。”
劉永看了顏妤一眼,然后揚起手中的酒杯與邱晉生碰杯。
他語氣平淡地說:“回來晚一點沒關系,我擔心的是她和誰在一起。”
林總嘴角含笑:“怎么,劉老板信不過我女婿?”
劉永自嘲一笑,“這世上除了自己,能信的有幾人。”
林總哈哈大笑,“真言啊,可見劉老板是性情中人,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劉永不置可否,起身朝顏妤走去,坐在她身旁。
他一時不知該跟她說什么,想了想才說:“你這么不聲不響走掉,誰碰到都會著急。以后你想出去,跟我說一聲。”
顏妤乖巧地點點頭。沒有心思跟他爭辯:什么以后?我們哪有以后?
他看她垂頭無語的樣子,覺得她很不對勁,但他又說不上她哪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