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門關上,顏妤這才發現,一屋子的人,只有她是女性,原來她一直處在男女失衡的世界中而不自知。她第一次為自己的處境感到害怕。
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她走到窗邊,眺望遠方,遠處夕陽任意揮灑余輝,將天邊的云層染成火紅色,一片片晚霞映在一座座大廈的玻璃幕墻上,高樓大廈仿佛披上了絢麗的薄紗。發了一會呆,她收回視線,低頭俯視,看見大廈下面一排排石庫門房子,黃昏時分,隱約傳來鍋碗瓢盆撞擊的聲音,微風中也仿佛漾溢令人垂涎的香氣。
這時,劉永抬起頭,吩咐那幫人,“你們先去點菜,我等會過去。”
顏妤不知自己該和那幫人點菜去呢,還是該留下來,這個“你們”包不包括她呢。她望向他,“你留下。”他看了她一眼,又埋頭工作。
等他們離開辦公室,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工地上空無一人,工人們去吃晚飯,電梯停開,他們只好走樓梯。
樓梯間黑燈瞎火,顏妤是近視眼,臺階與臺階的界線模模糊糊,她根本看不清楚,她手扶著樓梯間的墻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移腳,一只腳踏實了,另一只腳才敢踩下來。劉永走在前面,已經走到樓梯轉角,站在那等她。她趕忙稍稍加快速度,快到樓梯轉角,她以為只剩一階,結果一腳踏下去,踩空了,身體一斜,就要摔在地上,斜里伸出一雙手將她拉住,她撞進一堵厚實的胸膛,嗅到男性身上特有的氣息,淡淡的煙草味混雜著他的體味。
顏妤的臉一下漲得通紅,還好在黑暗中,他看不見,她立穩身體,他的手也放開她。“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顏妤輕聲道歉。“是啊,你是太不小心了。”他的語氣里有責怪的意思。他站在那,停了一會,“把你的手給我。”他用命令的語氣。顏妤來不及多想,右手已經被他抓在手里。
他們在黑暗中牽著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碰到最后一級,他會提前通知她。
顏妤跟著他,他有力的大手緊緊拽著她的手。兩人周圍似乎有一種怪異的氣氛,讓他們緊閉著嘴說不出話。沉默,一直沉默。空蕩蕩的樓梯間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嗵,嗵……”一步,一步,從沒有覺得時間是那么的漫長,卻又不忍心讓它流逝,他的手掌傳過來的溫熱的感覺,讓顏妤恍惚覺得是父親小時候牽手的溫暖,但又不同于那種溫暖。是什么呢?
顏妤想得入神,腳下一不留神差點又要摔跤。他的手一帶,她的身體第二次撞進他的胸膛。第二次,她的氣息充盈他的周圍,讓他的心神一蕩。他一向自持,自控能力超強,可今天三番幾次,被她攪得心神不寧,不由微慍道:“想什么呢?小心點,好好走路。”
“是,是,對不起。”顏妤連聲道歉。
他不語,顏妤收斂心神,全神貫注隨著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終于,走出了黑暗的樓梯間。他們走在工地的廣場上。廣場上吃完晚飯的工人在散步,好奇地打量他們兩人。他立即摔開她的手。顏妤感覺他好像嫌棄她似的。既然這樣,那她還要不要跟他走,她猶豫了。
“快走,他們在等我們。”他催促她,邁開雙腿大步前行。顏妤幾乎是小跑才跟上他的步伐。
肖組長他們等在鴻運酒家的包房里。劉永和顏妤剛一露面,肖組長擠眉弄眼地說:“老板,你是不是吃飽了,我們可還餓著,你再不來,我們以為你們去開小灶了。”
“什么開小灶?不要瞎講,快叫服務員上菜。”劉永冷著臉,制止他們胡說。
一群人吃得熱熱鬧鬧,顏妤從沒在飯桌上碰到比他們更會鬧的人了。他們叫顏妤敬敬劉老板,說你這業務老板拍板,萬無一失,這杯酒值得喝下去。
顏妤被他們鬧得沒有辦法,轉身和劉老板碰了杯,假裝把酒喝下去。然后,乘他們不注意,再把酒全吐到擦嘴的小毛巾里。盡管這樣,他們還是沒有放過她,叫她給在座的每人都敬一杯,否則,就是看不起他們。
顏妤很為難,說就是不敬你們酒,我也很尊敬你們的,何況我還怕酒后對你們失敬呢。有些人見她態度堅決,倒也不鬧了,肖組長是里面最活躍的,怎肯善罷甘休,端著酒杯走到顏妤跟前說:“你不和我喝一杯,我就不回座位,你自己看著辦。”
顏妤端著酒杯也站起來,勉為其難地說:“要不我敬你,但喝多少大家隨意。”
肖組長直接伸手過來碰了一下她的酒杯,然后說:“酒杯也碰了,要一口干掉,哪有碰杯不干掉的道理。不過,你也可以隨意喝一點,叫其他人幫你喝掉。”
全桌的人盯著他們兩人,饒有興味地看著顏妤,看她將把酒杯交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