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把王叔帶走。”
“這不是好事嗎?——王大爺在這里孤苦伶仃這么多年,即使有大家的幫襯,留守獨居老人的滋味也相當不好受,特別是老人的內心,經歷了那么多痛苦,卻沒有真正的親人陪伴訴說……這回朝思暮想的親兒子不僅帶著老婆孩子回來看望,還要把他接走,這多好啊……”
“你耳朵有問題嗎?——聽好了,不是把他接走領回家。是帶走!”
帶走?用在人身上確實有些不妥,但是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摳字眼吧?
老秦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從鼻子里噴出了兩股氣柱,推開了臉前丁達爾效應下顯眼的灰塵。右臂擱在胸前的左手上,為難地摸了摸兩鬢的短發和弧線下面的胡茬,又嘆了口氣。“好吧——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是看你腦子這么笨,也不忍心瞞著你——其實是不想破壞你心中的美好印象的……”
“……請說。”猶豫了一下,還是用了比較禮貌的說法。雖然由于當面受辱的關系語氣十分生硬。
“我之所以用‘帶走’這個詞語,是因為他們并沒有將王叔看做至親,可能連熟人都算不上,只是當成一個累贅看待……”
“誰啊?”
“王大爺的兒子、兒媳——包括那個剛滿五歲的小孫女。”
“禍不及家人——你不至于連個小女孩都不放過吧?”
“就是因為她!這個不懂事的熊孩子,拿懵懂無知做借口,用她無情的雙手,殘忍地點燃破壞了一切的導火索!父母更是不可饒恕……”
我趕忙拉住老秦,試圖安撫他的情緒:“你先別生氣——我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呢?究竟發生了什么?”
“他們要把王叔帶到北京去。”
“這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么好!”老秦用力推開了我的手臂,“王叔病沒好,還正在住院觀察呢!那么大歲數了,哪能說折騰就折騰的?——你當初可是看到了王大爺病倒時的狀態的,這才在醫院住了不到一個禮拜,剛有點起色,怎么忍心把他帶出醫院病房,這不是等于慢性謀殺嗎?”
“你不能這么想啊,我知道你擔心王叔,舍不得他走。但是畢竟咱們這兒(市內)也是普通小城市。撐死算是三線城市,無論是醫療還是養老,不管哪方面都屬于全國中下檔的,哪能和首都相提并論……真要是在北京找到了更好的醫院,把王大爺轉院過去不也是件好事嗎?”
“你當是玩游戲呢?說傳送就傳送。王叔這個歲數身體經不起這么折騰。雖然說那個年代的人吃苦耐勞,體格比我們這一代不健身就幾乎得不到鍛煉的懶惰現代人要好很多——估計等我們老了肯定沒他們硬朗——但是王叔早年間受到過迫害,再加上老伴含恨九泉,逆子拋棄,身心都相當脆弱。而且人家醫院大夫解釋過好多次,后來都干脆警告了,即使要轉院,也要等這一階段的治療結束,情況穩定之后才可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