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時候我們兩個人開著這輛車自駕旅游,帶上打工掙來的錢,像古代寄情山水的文人墨客一樣,隨心而動,游歷祖國大好河山。由于事先沒做任何計劃,途中吃了不少苦;沿途美不勝收的自然風光與精雕細琢的風景名勝也讓我們大飽眼福不虛此行——這些就不細說了。在我們因為車子漏油拋錨在沿海小縣城的崎嶇土路上等待車輛救援的時候,我和他走出車外,脫下鞋子,不顧泥濘臟亂的地面,站在垃圾遍地的海濱灘涂,望著海天一色,碧空如洗,微波涌動,感受著夏日午后火熱的艷陽和帶著水汽的涼爽海風,我們兩個人好似陷入了美妙的幻境,恍惚中,他不知怎么的,第一次和我聊起了車子的事情。”
“和我說的一樣?”
“不能說完全一樣,但是通過你剛才的所言所行,讓我想起了那一天。奇妙的是,當我們那次旅行結束后,朋友們都說車上的味道沒有了,問我是怎么做到的。然而我和他還是能在車上聞到。”小楠跟著路虎轉彎,陽光自左向右從她臉上滑過,形成一道靚麗的色彩。
“你們最后是怎么分手的?”
“和平分手。他家在學校本地,一線城市,身居高位,有車有房,父母舍不得他離開,也不看好窮人家出身的我。盡管即使在分手前,他仍然想和我在一起,甚至愿意放棄一切和我‘私奔’,但是我不能接受,不想讓他為難,更不愿意看他與父母反目成仇。有些女孩可能覺得得不到公公婆婆的認可與祝福也無所謂,但是我不行,我不相信連親生父母都看不好的婚姻能夠走得長遠。正好老家這邊有適合我的工作,我就回來了。可能是我背叛他的報應吧,讓我認識了那個人渣不如的渣男……”情緒上來的小楠忍不住恨聲痛陳著小猛之前告訴我的深惡痛絕的往事。
我似乎有種其妙的體質,能夠讓哪怕素不相識的人對我袒露心聲——有點類似《長著驢耳朵的國王》里空心的樹洞,只是連接此方意識與彼方環境的通道、媒介。曾經有一次坐火車被鄰座一位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大叔拉住哭訴了一路家里的傷心事——無非是妻子不忠、孩子不孝、老人病重難養的人間難題。學生時代的同學和朋友們也多愿意和我分享諸如失戀、沒有目標、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等心事,我都會認真傾聽,即便沒有好的解決方案也不會做出任何自以為是的片面決斷,有時候干脆就是“無言的垃圾桶”,只管接受對方傾倒過來的心靈垃圾。然而在我嘗試表達描述我心中的感受的時候,卻總會受到對方的冷遇,甚至一言不合結束通話……
小楠說到中途,意識到了什么,突然之間合上了粉唇,好像老鼠見了貓。
“不好意思啊,”小楠再度開口,語帶羞愧,“明明是來和你相親,在一起的時候還凈說些我前男友的事情……”
“沒關系,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反正我和小楠也不會有任何發展……
“對不起。”
“不是說了不在意嗎?”我輕笑道。
“不光是這個——”小楠頓了一下,面帶愁容,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雖然和小琪約好了,但是我實在忍不下去了。你是個好人,理應受到更好的對待,而我卻……”
“在說什么呢?”我一頭霧水。顧不得身上的酸痛,從車座上坐起,探過身子,關切地問道。
“我——騙了你。其實今天應該來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妹妹。”
“?”
我更加迷茫了——“你還有妹妹?”
“果然,”小楠露出了悲傷的表情,美麗的大眼睛里漸漸失去了光彩,“小琪他們并沒有告訴你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