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呸,”吐了吐嘴邊的飯粒,“我欺負誰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這有點不講理了啊!”雖然在小帆哭著離去的時候,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罪惡感,但是我捫心自問,并沒有任何逾禮之舉,或是什么過錯,更沒有做出招人恨到需要受到如此攻擊……本來這段時間對蠻橫無理的小帆好感急速提升,見到她不知為何(可能是沒有位置了)又變回了原來那個刁蠻的家伙,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就像拆遷的大樓轟然崩塌,忿忿不平地我左手撲落這剩余的飯粒,右手憤怒地指責著小帆。
可能是我臉上的表情太過猙獰,動作激烈,小帆以為我要還手。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傲慢地仰著不屈的腦袋,濃眉倒豎,杏眼圓瞪,嘴唇高高撅起,咬著牙恨聲道:“怎么?你還要打我?——我還不信了!來,我就站著讓你打!”渾身上下散發著挑釁的氣息。
本就沒有這個意思的我一怔,愕然地看著她。心里確實被她明顯不講道理的輕視行為拱起了火氣,但是我是肯定不會動手的,無論是作為一個男人,還是處于對我工作性質的考量——更何況旁邊還站了不少摩拳擦掌的店員們,一副“敢動手就群毆你”的樣子,就算與大半是女性的店員相比力量絲毫不落下風,和平主義(膽小懦弱)的我也不敢與這么多人為敵。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垂下雙眼,邊低聲解釋著,邊收回了引起誤會的右手,繼續擦臉。我忽然想起了初中時,和小梓同桌的那段美好的日子,其中有一次自習課班級里打鬧的時候,本想將紙團扔到其他人身上的小梓狠狠地砸在了距離她最近的我的臉上。無緣無故蒙此大辱,與今天同樣憤怒的我抄起了彈到書桌上的紙團,站起身抬手蓄力,作勢要“回敬”小梓,卻被她毫無懼色的眼神鎮住,嘆息著把紙團扔到了過道里,還被小梓逼著撿回來——雖然被鄰座的其他女生同學們夸贊為“君子”、“好人”甚至拿我對小梓的感情來調笑,但是我心里清楚,即算是換成別人,我也下不去手。顧慮重重的我從被打之后就開始在腦中運算應該如何“回敬”,然而大多數都會由于嫌麻煩而忍氣吞聲……
承受著公交站前等車路人犀利的目光,如芒在背的我走向飯店。抬頭發現門口沒有了小帆的身影——應該是確認我過來之后先行走進去了。
盡管開業已經月余,飯店門前還仍然擺設著新開業時的裝飾:紅毯鋪地,花籃分立兩旁,(可惜不能放鞭炮了)要是再把拱門立起來,就真的可以重新開張了——這話要是讓人家飯店老板聽到了,估計要把我轟出三米之外了……
推開還散發著油漆膩人香氣的明清時代樣式的新木門,走進飯店。里面的裝修也和外觀一樣,很有古風的味道,就是朝代感過于混雜,木紋墻面上裝裱著宋朝的山水名畫(當然不是原版),桌椅像是從抗日劇情報員接頭的小茶館里搬出來的,連飯店前臺都讓我想起了86版《西游記》……一時分辨不出究竟是以那個年來為主來仿制的。讓我差點以為自己進入了混沌的時間亂流。
好在屋內的客人和服務員都很正常,穿著正常的衣服,吃著正常的飯菜,說這正常的話題:“你家孩子怎么樣了?”、“最近單位領導又發瘋了”。沒有人“舉杯邀明月”或是高呼“噫吁嚱”。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說是客人,其實只要靠近大門的兩桌上有人,剩下的位置都是空蕩蕩的,除了偷懶休息的店員,就只有找好位置邊擺弄手機邊等待我的小帆。——不必增添不必要的意外和社會交際,更不用擔心面對一大幫子人,只是比起客人來說,閑著的店員稍微多了一些。我暗自松了口氣,一路上積壓在我肩頭的疲憊感如春日下的粉雪,頓時消融。心情輕快了許多,甚至有些得意忘形了起來:這次如果把握住了,指不定我就不用擔心以后一個人了呢!垂下的右手緊攥成拳,悄悄為自己加把勁。
向前來招待的店員說明了一下情況。年紀不大的店員小姑娘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小帆的背影。雖然確實看起來很不般配——有點像大灰狼找小紅帽跳舞的樣子,但我確實是和她一起的喲!
“沒有,我不是——請!”想解釋一下又不得要領,吞吞吐吐的小姑娘還是決定以工作為主,領著我來到了小帆對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