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是最難受的,想睡還睡不著,好像睡眠知道我性格孤僻、人緣差勁,故意躲著我一般。身體已經足夠疲憊,昨天從“高空椅子”上摔下來受傷的腰腿,經過白天的跋涉,不僅痛楚加深,還像在醋缸里泡了一整天一樣酸軟異常,現在連翻個身都疼得要命,酸得倒牙。盡管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散發著疲倦、困頓的感受,然而意識清醒的仿佛從冬眠中醒來后餓得饑腸轆轆的深山狗熊發現獵物了一般,五感敏銳異常,特別是聽覺:無論是平時習慣忽略的時鐘走針聲,還是隔壁老秦輕微的鼾聲,甚至連距離床鋪很遠的窗臺旁從老舊窗戶縫隙鉆入的微弱空氣流動之聲都清晰可聞,而且這一切的動靜在寂靜的夜晚中,凸顯得尤為鮮明,令本就神經敏感的我甚至誤以為自己被釘在正表演踢踏舞與交響樂的舞臺上的感覺,毫無安寧與舒適之感,更別提睡覺了。我現在恨不得大喊大叫,把老秦吵醒,叫他過來一拳把我打昏,都比現在這樣困得睡不著,渾身難受要好,長痛不如短痛啊!
……
我具體是怎么睡著的。我自己也不清楚。當然并沒有使出自虐的方式(讓老秦打我一頓倒不怕,怕的是打不昏,反倒更難以入睡),總之是睡著了,在我情緒安穩,并且不再為無意義的事情糾結,放棄意愿,意識模糊之后,終于睡著了。而且睡得很好,少有的無夢之眠——起碼并沒有在噩夢中驚醒或為美夢破碎而悵然若失。
當我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天光大亮。近幾個月來第一次睡得這么好,不像平時那樣,醒來第一個感覺就是渾身上下的各種酸痛,因為不適應床鋪且晚上夢中無眠輾轉反側導致的痛苦。身上十分的輕盈、松快,好像泡了十幾分鐘溫泉后又按摩了半個多小時一般舒服(雖然自己并沒有親身體驗過“spa”,連溫泉都沒去過……)。昨日的煩惱與憂慮都隨著一夜的安眠消散的無影無蹤,就連身上的傷痛也得到了極大的恢復,腰腿不再酸痛,輕盈了許多,如同帶了多年鐐銬的囚徒終于解開了枷鎖,重得自由。
盡管沒有鬧鐘的驚擾,我早上醒的依然很早。看一樣對面墻上的時間,早上六點十分。比我六點半的鬧鐘還提前了二十多分鐘,而且還是自然醒,既沒有受到外界噪音的影響,也沒有因為夢魘或睡的不舒適早早醒來,完完全全是自然醒的狀態,還能保證身心的舒暢,摸摸頭,感覺上并沒怎么脫發(應該是心理作用),看來早睡早起確實有極大的好處……
好不容易早起,還賴在床上,實在是太浪費這美好的春光了。而且靜心傾聽下,隔壁屋子并沒有什么動靜,老秦可能還沒有醒——要是放過這一次叫醒他的機會可太白費了,而且下次不一定是什么時候了。
本來想隔著墻壁喊老秦,或者干脆捶墻把他捶醒。但是仔細考慮了一下之后,我就果斷放棄了這一計劃——萬一把老秦惹惱了,可沒我什么好果子吃,而且他作為掌勺的大廚甚至不給我飯吃都是可能的……
我迅速的起床,穿上床頭放好的衣服。并沒有提早套上立正的制服,先換上舒適與保暖并存的運動服(來小城之前都帶上了)。下床之后,生怕老秦被驚醒,我悄悄地打開屋門,躡手躡腳地走向隔壁老秦的宿舍。果然如我所料,大門緊閉。
居然還沒醒過來?我有些意外。因為即使我小心謹慎,依然無法掩飾下床時舊床鋪被我沉重的身子壓迫發出的響聲——那受傷的野獸垂死掙扎般的呻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