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咱們到了!”平時爭強斗狠,誰也不服的年輕司機恭敬地哈著腰,輕手輕腳的半開車門——擋住了我們的視線——沖里面殷勤一笑,用十分諂媚的聲音說道。
“唷,這么快就到了?”渾厚低沉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可能是剛睡醒的原因,吐字有些黏牙慵懶,“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剛過。”
“啊?都十一點了?咱們不是九點就出發了嗎?怎么花了怎么久?”聲音明顯的慍怒起來。
早已做好準備的司機不慌不忙地解釋道:“這不是為了等后車嘛。這個破地方這么偏,還沒有衛星地圖——我倒是認得路,曾經也送過其他檢查團的來過,但是后車的司機就不行了,我只能一邊開車,一邊觀察后車還不是跟上了……我也不敢開得太快。而且我看您睡……”
“我怎么了?”
“沒怎么,舟車勞頓的,您辛苦了!”
司機適時地閉上嘴——不愧是給大領導開車的,著實聰明——繃著臉,畢恭畢敬地拉開了車門。扶著領導慢慢下車。
領導,也就是老秦說的錢副局長,身高一米七左右,體重也差不多。微胖的身材,與渾圓的肚皮相比,四肢稍顯粗短,整潔的制服緊貼在粗壯的身材上。同樣圓潤的大臉,黝黑粗糙,染過的黑色短發、大眼睛旁細密的皺紋和重重的眼袋以及漏風的嘴巴,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以他的職位來說,四十歲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年少得志”——如果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的話——即便如此,身居高位所帶來的同樣巨大的壓力也堂而皇之的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然而輕佻的眉毛與時常露出與當前氣氛格格不入的莫名笑容的嘴角,無不顯示出其人刁鉆古怪、不著邊際的個性——怪不得遲遲未能升職,雖不至于叫人警惕提防,卻沒有絲毫想要與之親近的感覺。
果不其然,錢局長一下車,就好像剛剛看到我們似的,仿佛聽到了什么低級笑話一樣,笑得前仰后合,笑聲震得我直皺眉。相當夸張地“目瞪口呆”著沖我們走來,做出了友好的舉動,擺低姿態,十分謙虛地依次與我和老秦握手問好——要不是親眼見到他與司機相處的方式,我差點以為這是位與其他領導大不相同的平易近人的人。
“小秦,不應該叫老秦同志了,在這里帶了這么多年,苦了你了!”
“局長言重了。”
“不過現在好了,馬上就要離開這里,奔向錦繡前程了!”
“這都是給領導們對我關懷有加,給了我又一次機會。”
“你這次可得把握住啊,不能像以前那么莽撞了——前幾天給你畫票的時候,還有人想要投反對票呢!當然,估計他也不是什么壞心,只是愛才如命,不想讓你走,當時就被我給否了,我一點面子都沒給人留,在大會上劈頭蓋臉和人吵起來了——‘人家小秦來我們這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按照資歷來說也早就應該升職了,結果什么也沒撈著,怎么還好意思賴著人家不放?’聽完我這句話,全場鴉雀無聲,再也沒人反對,這才讓你這么輕松就通過了這一關。不然你就等著吧,我在這個位子坐了都快五年了,上級領導的承諾許下了不少,結果呢?還不是杳無音訊,或者小人陷害,得不到足夠的支持……哈哈哈,要不說朝中有人好做官,不過到我這個級別就難了!”前一秒還怨念極深的錢局長突然笑出聲恭賀著老秦,沒過幾秒又低垂下了眉毛,臉上陰晴不定。
“這么說,我還得好好感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