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姐妹兩人的支持后,我頓時信心大增。反正對方是我同樣十分信任的心姐和老秦,還有什么好糾結的。我就講下午發生的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講解給了兩人聽。
“就這樣?”并未感到滿足的心姐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還想怎樣?”——僅僅一個下午,就先后與雙胞胎美女姐妹花接觸形成了一定的密切關系,并且這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堅固基礎上的聯系還會持續下去……對于我這個母胎單身的家伙來說已經是比摩西“劈”海還要難上千百倍的神跡了!
暫且不提心姐和老秦是怎么想的,對于我來說,這一天的喜悅已經滿足到溢出來了。無視戲弄調侃我的兩人,我背著包抱著小黑回了屋,繼續復習在圖書館剩下的內容。心情愉悅下,學習的效率也提升了不少,兩個小時就將一下午才能看完的資料復習完畢。伸了伸懶腰,看時間已經到了巡邏的時候,輕手輕腳地抱起蜷縮在我腿上呼呼大睡的小黑,放在了床頭心姐花大價錢在市內買的貓窩——一個牛奶瓶狀的毛茸茸的干凈小窩。巡邏完畢后,又瀏覽了一遍今天的學習資料之后,打開手機,本想看幾集喜歡的舊番:09版的《涼宮春日的憂郁》就休息,但是一看就停不下來。本想再次挑戰“漫無止境的八月”8,但是時間也已經流轉到了半夜十一點。明天還是周一,盡管工作不多,也不能太過懶惰。下床洗漱,在洗手間和老秦道了聲晚安,回來正準備睡覺,發現窩里的小黑不知了去向,趿拉著拖鞋在車站樓上樓下找了一圈也沒找見,在老秦“反正也丟不了”的論調下,我稍稍安心,轉念一想,老秦說的也對,靈性極強的小黑在小城不可能出什么事,而且就算它真的離開了,也是自主的選擇,無論是誰也沒有阻攔它自由意志的權利。“只要它別出什么事就行,”我暗自祈禱著,回宿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鬧鐘響起之前小黑就跳到我床上把我吵了起來。迷糊狀態下的我一看到渾身臟兮兮,毛發一撮一撮糾結成團,腳底板掛著的無數凝固的土塊,好像在泥潭里打了個滾之后又掉進了土坑里似的小黑就瞬間驚醒。痛聲疾呼著把小黑趕下了床,抓著剛洗不久的淺綠色被罩仔細檢查者,不出意料的被抓出了一道道污漬……與每一個預知到火山即將爆發的野獸一樣,小黑早已溜了出去,留下我心中憋著無處可發的怒火。只好長嘆一聲,穿上衣服,把被罩和并不怎么臟的床單枕巾拆下來,搓掉比較明顯的污漬后,一齊扔進了洗衣機。
在和老秦做早操的時候,罪魁禍首小黑終于現身,我余怒未消,就沒理它,任由它繞著蹦跳的我和老秦好奇地轉圈鳴叫。終于體會到了寂寞的小黑接受不了我們的無視和冷遇,開始碰瓷,輕輕撞在前排帶頭的老秦身上之后,躺倒在地上,露出了土灰色的肚皮,小短腿無辜的晃動著——我倒還好,老秦和后來的心姐卻中了它的魅惑,連今天的晨練都棄了,抱著它到浴室洗澡去了。聽著宿舍深處的走廊里傳來的水聲以及混雜其間的小黑那撕心裂肺的“慘叫”,我暗笑道:下次看你還敢胡鬧不!
午飯后,鎮上修理部來了電話,自行車已經修好了,叫我們誰有時間記得過去取。連遛食帶鍛煉,我徒步走到了鎮上,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雖然沒穿制服,修理部的人大多都記得我,挨個寒暄了一下,進后院值夜班的人住的里屋找到了正在炕上吃飯的馬大爺,兒子馬哥在外面和同事們一起,老伴與兒媳婦和孫女在家,只有退休后在家閑不住的老爺子一個人,桌上都是些在附近飯店買的菜,比外面工人們的伙食明顯要清淡不少,不過旁邊多了一壺燙好的白酒——據說是鎮上有名的自釀酒廠的陳釀輔以各種藥材泡制的大補酒。沒想到我這么快就回來,滿面紅光的老爺子放下了白酒杯,不好意思的大笑著,搔了搔頭上的白發,大聲道:“早知道不急著給你們打電話好了,也不知道你吃沒吃飯——正好我這也剛吃上,你也來吃點!”我連連推辭,就算中午沒吃也不好意思蹭飯——雖然知道老爺子是真心的。本不想勞煩馬大爺,但是執拗不過明顯喝高興了的老爺子,我只好順從地跟著他。繞過被我們吵醒后被馬大爺馴服不敢叫出聲只是緊盯著我們的大狼狗,走進了車庫。與上次來時不同,明顯擠滿了等待修理的各種農機、車輛的車庫角落里,發現了老秦的自行車。扶著剛才剛才險些被狗鏈子絆倒腳步飄忽踉蹌的馬大爺,走到了自行車旁邊。酒精作用下,亢奮地老爺子又一次將從見到我之后就念叨了不知多少遍的修車經歷講演起來,可能是因為見到了實物,這次無論是聲音還是語氣都明顯上揚強硬了許多——因為是醉酒者的叨咕,沒必要一字一句的復述,總之是廢了一番大力氣,詢問了鎮里市內好幾家修理自行車的店鋪和專賣店,才終于在老爺子早先修車徒弟的幫助下,找到了一家既便宜手藝也不錯的修理部,而且為了能盡快修好不耽誤我們出行,還拉下身段不斷打電話幫我們追著進度,這才能在三天之內修理完畢。我不斷向馬大爺鞠躬道謝,并表示多出修理費表達我們的心意,卻被老爺子嚴詞拒絕,用老爺子的話說,“我這把老骨頭,修了一輩子車,除了這個手藝什么也不會——能有人用得上我就很知足了!”雖然并沒有說的很明確,但從老爺子孤寂的表情、字里行間的落寞,以及我多次來訪親眼所見的狀態:從來都獨來獨往的老爺子,吃飯時沒有家人陪伴,距離最近的馬哥也很少接近……雖說什么事都不能從表面判斷,但是我仍然對馬大爺十分同情,既然做不了太多,起碼聽從老爺子的意思吧——可能平時在家都沒人理會他——我只交了修理所需要的基本費用。以后有時間多來看看老爺子吧……
并不著急走,我坐在炕沿上陪馬大爺喝酒——上班期間不能喝酒的我只負責倒酒。馬大爺心情大好,不斷夸獎我,并在我的帶動下,講起了他所知道的關于小城的往事。盡管在小城里從許多當事人的第一視角聽說了許多,但信奉任何事物都需要多角度調查的我總想著找機會從其他人的視角了解可能連當事人都不知道或遺漏的細節——主要是有關小城土地產權的實際問題。然而我的愿望落空了,專心修車的馬大爺對這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八卦并不感興趣,所知道的也和我以前聽說的差不多,而且喝多了的老爺子沒辦法控制好身體和思維,動不動講起個人家平淡的往事,好幾次晃晃悠悠差點從炕上摔下去。好在喝了幾杯酒后,困意上涌,老爺子腦袋剛一沾炕就呼呼大睡了起來。擔心他著涼,找不到被褥的我只好為他蓋上衣服。馬哥走了進來,看了看睡著了的父親,又看向我,一臉復雜之色:“辛苦你了,這些事本應該我來做的,但是外邊那幫家伙里有好幾個是曾經從我這跑出去的,我不太放心,而且最近經常丟東西,我沒辦法就得一直看著點……”說完愧疚地撓了撓頭。不知道內情的我也不好亂說話,謙遜地擺了擺手后,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臨走時,回頭看見馬哥收拾好小餐桌后從炕頭柜子里拽出了一床被子,蓋在了橫躺在炕上,無意識地張大嘴打著呼嚕,臉上皺巴巴的老父親身上……
騎著自行車返回本要快許多,但是擔心剛修好的車子在被我搞壞,我只挑著好走的平道騎車,在道路被兩旁雜草荒地淹沒的崎嶇路面上,只敢推著車前行。路過緊閉大門的藥鋪,羊群不再,蒙古包消失的草原,冷清的書店,回到了寂寞的車站。陽光照得暖暖的門前階梯上,老秦和心姐并肩而坐,一人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逗弄著在地上打滾的小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