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驚塵也似觸及什么,驀然抬臉,睜大眼睛道:“噢,對了!師父,我剛剛忘了問您一件事。”
老人忙道:“問什么?”
俞驚塵眼中露出期待之光,迫切地道:“剛才您老人家說,今天洛陽城中來了很多很多的武林人物。請問師父,其中誰是天下第一?”
老人大感意外,張口結舌,幾乎說不出話來。掙扎了好一會,方始訥訥地道:“孩子,你——你怎會問到這……這上面來的呢?”
俞驚塵微帶喘息地急求道:“不,師父,您先告訴我吧!誰是天下第一?來了沒有?他在哪里?”
老人瞠目道:“孩子,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俞驚塵堅決地道:“我要見他。”
老人神色微異,沉聲道:“為了什么呢?”
俞驚塵被問,神色頓沮,喃喃地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老人不禁大惑不解起來,皺眉道:“孩子,師父可真被你弄糊涂了。你要見天下第一,卻不知道為了什么要見他。這,這,這……孩子,在你心目中,天下第一……他是誰啊?”
俞驚塵沮喪地搖搖頭,好似異常灰心。
老人耐心地又問道:“孩子,是你爹生前吩咐你這樣做的嗎?”
俞驚塵搖搖頭,低沉地道:“我爹……沒有……這樣吩咐。”
老人眉峰緊蹙,又道:“那么,你怎想起這個的呢?”
俞驚塵低頭期期地道:“我……我知道……”
老人忙接著問道:“你知道什么?”
俞驚塵抬臉肯定地答道:“我知道爹有過這種打算。”
老人道:“去見一位天下第一?”
俞驚塵點頭道:“是的。”
老人忙又問道:“你從何得知的呢?”
俞驚塵仰臉閉目,追憶著道:“平常時候,我爹人很好。和顏悅色,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值得他老人家憂愁。但是,每逢雷雨交作的黑夜里,他老人家就會忽然變了性情……”
老人這時面寒如鐵,雙拳緊握,胸前白須無風自動,雙目精光如電,射定俞驚塵臉上,不稍一瞬。俞驚塵如于此際睜開眼來,一定會被老人這副神態所駭。但是,俞驚塵不會睜開眼皮的,他此刻似乎正陷落在一片痛苦的回憶中,話到半途,一陣哽咽竟然頓住。
老人靜靜而冷冷地催道:“說下去,好孩子。”
俞驚塵痛苦地嗯了一聲,閉目繼續說道:“那時候,他老人家就會痛飲至醉,然后鎖上房門,滿屋徘徊,像瘋人般地囈語不休,但是,說來說去,數年如一日,始終只是那么兩句話……”
老人再度沉聲催道:“兩句什么話?孩子……”
俞驚塵吸一口氣,苦笑了一聲道:“‘唉唉,我到哪兒去找他呢?唉唉,我到哪兒去找他呢?’——翻來覆去,就是這么兩句。”
老人脫口道:“找誰?”
俞驚塵長嘆道:“找誰,天下第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