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流淌在地上。過了一小會兒,屋角什么東西似乎才剛才就被損毀,到此時終于撐不住了,叮叮當當地掉了一地。
這聲音……仿佛讓于濛覺得自己還在人世間了。
于是他就低低地問了一句:“啊……閣下是鬼嗎?”
李云心在心里笑出了聲——果然他喜歡的人,沒一個是無趣的。
他便木著臉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向于濛行了一禮,道:“恩公還記得我嗎?”
這于濛見鬼說了話,也不知是因為天生有些愚笨癡傻還是覺得對方聲音和善,倒真不怕了。只借著月光細細打量了李云心一會兒,恍然大悟:“哎呀,你是我家莊子里病死的那個賬房!”
李云心搖頭:“兩個月前,恩公在城外野原林邊見到一個道士、一個少年、一個鏢頭昏迷,于是將他們救起、帶回了城。”
于濛眨著眼想了一會兒,用力地一拍被子:“啊呀!!記不起了!”
李云心嘆了口氣:“恩公聽我說便是。當日你救下的乃是喬氏洪福鏢局的鏢頭喬段洪、渭城龍王廟的廟祝劉道士,以及在下李云心。恩公可以去打聽,定能記起此事。我如今……”
于濛打斷他的話:“咦?既是已經被我救了,如何又成了鬼?”
不等李云心答話,又眨眨眼,忽然起身赤腳站在地上:“定是被人害了。”
他繞著李云心轉了一圈,又突然嘆息一聲:“好吧。李兄弟被奸人所害冤魂不散,第一個便想到來找我——如此信任于某,于某忝為大慶鏢局行會龍首,定不會令李兄弟失望!你盡管說來,有何冤屈!”
于濛這樣的做派,在渭城的那群公子哥們看來便是癡傻,在真正的江湖豪客們看來是古道熱腸,而在李云心看來,只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還很是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這位于龍首在一刻鐘之內便在頭腦中還原出了整件事——鏢局是遭了野獸襲擊。
李云心很喜歡他的好心腸,但并不喜歡他的智商,因此不與這于公子打交道。只是如今,于濛的這個特點恰好能為他所用——渭城里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他便又施一禮,道:“恩公且聽我說。我被恩公救起之后寄居在那龍王廟,后來那里遭遇了妖魔爭斗,龍王廟的神像被毀,我與那廟祝也一同被殺害。”
“而后龍王爺惱怒我與廟祝管照不力,便使蟹將軍將我與老道都抓去了龍宮,折磨不得解脫。我捱了許多時日,今夜終于趁那蝦兵打盹之時偷跑出來。龍王大怒,便使浩瀚海龍太子前來拿我——不知恩人方才可曾聽到雷聲?”
于濛緊皺眉頭聽他說了這些。此刻聽他提到雷聲又恍然大悟:“那雷聲……便是浩瀚海龍太子來拿你的?我剛才是聽到了——那雷極怪,生生將我吵醒了,我又花一刻鐘才入眠哪!”
“眼下那龍太子,已經追來的路上了。”李云心拱手道,“望恩公救我!”
于濛忙向窗外望了望,也不顧他一身血衣嚇人,立時道:“我如何救你?”
“去找那神龍教便可救我——恩公可曾聽說過神龍教?”
于濛皺眉:“咦?我倒是不曾聽說——”
卻見李云心向窗外看了看,神色愈發慌張:“那龍太子以雷擊我之時損毀了街上的大片房舍,恩公若能以神龍教的名義重新修葺那房舍——哦,那神龍教拜的便是浩瀚海龍太子,龍王爺定能……”
說到這里李云心忽然大叫:“啊呀,來了——!”
一揮衣袖,便將于濛迷翻在地。
從殺死清量子到現在過了將近半個時辰。李云心看看窗外月色,手一擺,便將于濛重新掀回到床上。
然后在地上狠躲了一下腳、撤去禁制,如一陣風般地穿墻而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