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時候身上沒有絲毫靈力的小狐卻能做出比高階靈獸更為人性化的舉動，它的這份特別也只不過令自己多抬眸看了一眼而已。
心底仍幽涼如深潭，毫無半分波動。
可是……
當他伸出指尖的那一刻，看見朦朧的霧氣彌漫上那雙晶瑩烏黑的眼，而后一滴接一滴，似連成線的珍珠一般嘩啦掉落時，他的心竟莫名狠狠一縮。
恍惚間，他竟然在小狐貍的身上，看見了那只倔強又脆弱的丑東西的影子……
那樣帶著隱隱絕望哀慟的眼神，那樣如此執拗的而不舍的眸光，像是用盡所有力氣，想要將什么東西熔鑄在自己最后的那段生命里。
只是丑東西那最后的遙遙一望，那沉默而無聲的一眼，是想記住他。
而他卻不知道那一刻，小狐貍在面對死亡的巨大陰影時，心底最后想記住的那個人，又會是誰？
或許正是由于它們臉上那相似的倔強，一樣的執著，使他在半瞬的恍惚后，緩緩地松開了指尖的雷火。
世人皆道他冷血狠戾，他陰晴不定，他不擇手段，他冷酷無情，他們一方面畏他懼他，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另一面卻也肆意詆毀他，將他視作令人戰栗恐懼的陰影。
因為他們都覺得，他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可是當見到幼狐眼角的淚時，君無宸心尖輕顫，一瞬間竟感受到心底有什么東西像是要破土而出……
這絲心底的波動究竟是什么，為何竟讓他有絲隱隱的熟悉？
他不知道，也動搖了。
那樣從未有過的情緒，讓他無法再對這只脆弱易折的小白狐下手。
所以，他放過了她。
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
聞言白冷兮不屑扭頭，哼，她就是一只普通的靈狐，除了有一個天底下最好的美人師父之外，還能有什么秘密？
反而是君無宸，她覺得他的身上才有很多解不開的謎，高傲，冷漠，邪氣，殘暴……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說不定這人遠比他平日里表現出來的更高深莫測。
現在她看到的，不過是他隱藏得極好的冰山一角。
“我沒有秘密。”她賭氣般答道，既然你都不告訴我，我才不要告訴你！
君無宸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望著別扭的小狐貍，墨眸暈染開點點笑意，他唇角一彎，瀲滟了萬千芳華：
“小白別鬧，現在……”他微微一吟，鳳眸在氤氳水汽里越發幽深，“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
他也不知道，第二人格究竟什么時候才會穩定下來。
什么不是告訴你的時候？
借口，都是借口！
而且這不是變相承認她的猜想是對的了嗎？
白冷兮很不屑，然而這時候，大腦里卻莫名出現一道陌生的男聲，音如箏鳴，溫潤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