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穆立時捂住嘴。
轉眼已入了七月,天氣一日熱過一日。花溪恰好走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望了半天也沒望見客棧的影子,便入了片小樹林歇息。
吃過干糧,花溪見日頭正毒,索性爬到一棵榆樹上小睡。阿精在樹林里自然歡脫,就差沒扯著樹藤蕩秋千。
花溪做了個夢,夢中李清流領她上了廣清,還讓她背什么《廣清十誡》《師說》《師言》。花溪不樂意,被罰去面壁,她對著白晃晃的一堵墻嘟囔道:“說什么修仙簡單好玩,騙子就是騙子……”
夢中的嘟囔還沒說完,花溪就聽見羽箭穿空的聲音,耳邊涼涼的,似乎有風吹過。她打夢中驚醒,低頭一望,整個人都嚇軟了。
什么時候林子里來了這么多人,還無一不穿著黑衣蒙著面。花溪連忙調整自己的狀態,把身子往里縮了縮,盡可能少的暴露出自己。
黑衣人訓練有素耳清目明,花溪聽到十歲年輕男子的嬉笑聲:“大哥,我看清了,樹上躲著個女人。”
躲其實也躲不了,尤其對方手中還有弓箭這種遠程武器。花溪想了想,舉起雙手,默默探出腦袋。
黑壓壓的人群中,獨獨支起的一張弓尤其顯眼。弓已拉滿,箭指著她,只要張弓的人手一松,羽箭直直飛過來,便能正中她眉心。她毫不懷疑拉弓的人有這本事,因為他的目光沉著陰郁,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我……我就是路過,太陽太毒,就找了個地方躲一躲。”花溪壯起膽道。
她看到拉弓的人別過臉看向另一人。
花溪想了想,將包袱扔下樹:“吶,我的錢財都在這里,如果諸位不嫌棄,就算我孝敬大家了。”又把殷殷目光落回到張弓人身上:“諸位大爺,今兒就當全沒見過我這個人,我也當從沒見過你們。好不好?”
“你那是什么眼神?”張弓的人松了手搖搖頭,聲音嘲諷而冰涼:“十三四歲的小丫頭,乳臭未干,也能稱作女人?”
看來這黑衣人頭子對她沒什么興趣,花溪暗喜,隨聲附和道:“就是就是。”
黑衣人眉頭一鎖,將弓再次拉滿:“就是什么?”
花溪登時懵了,要知道武器這種東西是不能亂玩兒的,一個不小心玩脫了便是性命攸關,萬萬馬虎不得。不過這黑衣人性子反復,花溪忽然沒有和他繞圈子的必要,索性兩手一攤平靜神色:“你要殺我么?”
黑衣人那幽如深井的眸子轉了轉:“給我個不殺你的理由。”
“沒什么理由。”花溪從樹上滑下來,迎上黑衣人的目光。鋒利的箭矢被他向下壓了壓,直對著她的胸口。
“我沒什么理由,”花溪重復道:“我有自知之明的。且不說你們人多勢眾,便是從你們里頭挑個誰出來,要打敗我也是綽綽有余。大哥,如果你要殺我就殺吧。只希望你箭術精湛些,別射了一回卻不把我射死,那我可有得疼了。”
一眾黑衣人面面相覷,先前說話的年輕男子拔了刀:“哪兒冒出來的臭丫頭,竟然懷疑大人的箭術,真是找死!”
“小莫,你退下。”冷冰冰的聲音不怒自威,黑衣人放下弓箭,將箭矢放回背上,目光沉沉落在花溪身上。半晌,他忽然伸出手:“跟我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