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聞言躬著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他阿姊朱含煙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方才讓他心中稍安。
張霸凌端詳良久,然后一副成竹在胸、智珠在握的樣子,閉目撫須不語。姐弟二人見他這副模樣,也不知道是禍是福,心中著實忐忑不安。
嘉靖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淡淡地對二人說道:“你二人先下去吧,何督這幾日閉關,含煙大婚之事稍后再議。”
待姐弟二人躬身告退之后,張霸凌立馬戰起身來,不等嘉靖發問,立刻諂笑著說道:“陛下,近日臣夜觀星象,發現紫薇星大放光芒,隱隱蓋過皓月之輝,寓意陛下喜遇左輔、右弼,不日便將掃盡妖氛、澄清玉宇!”
嘉靖有些疑惑地問道:“你說那方澤是左輔,那何人是那右弼?”嘉靖乜斜著眼睛看了張霸凌一眼又道:“國師莫非是說自己?”
張霸凌聽出嘉靖話里的調侃之意,神情有些尷尬,訕訕說道:“陛下,微臣有幾斤幾兩自己心里有數,當不得輔弼良臣。但微臣這觀星望氣之術,陛下也是驗證過的……以臣觀之蜀王世子背后并無天子之氣,不足為慮……倒是廠公……”
張霸凌說到此處,聲音不由一低,連帶著嘉靖也是神情一凜,他用眼神制止住張霸凌的話頭,朗聲說道:“朕聽聞前日廠公身體有些微恙……李芳你替朕走一遭,去看望一下廠公,要他好生保重身體,朕以后還要多多依仗他之處……”
李芳走后,嘉靖沉聲道:“李芳是個穩重的,知道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朕對他是放心得緊,只是他手下的人嘛……唉,不提也罷,都是一些沒長眼睛的東西!”
張霸凌說道:“陛下不久之后定能一展胸中抱負,且放寬心便是。”
嘉靖聞言,喟然長嘆道:“朕登基御宇二十一載,無一日不是膽戰心驚,在這深宮內院若無幾個得用的人,便是一個宮女都可以趁朕熟睡之際輕易地取了朕的性命。當日在安陸做藩王之時是何等逍遙快活……也怪朕聽了你那番言語,才致今日這般騎虎難下的窘境!”
“陛下,當日臣以曹孟德之言勸誡陛下,陛下可還記得?武宗無后,龍氣南移,方有陛下由蛟化龍這一番際遇……只是其中兇險自然比尋常太平天子更多一些,如今潛龍在淵之時即將過去,陛下馬上也將要龍騰于九霄之上了。”
天家無私,嘉靖之所以對張霸凌如此信重,并不完全顧念舊情。當年武宗正值壯年,只不過偶然落水,天下皆以為無事,只有張霸凌偷偷潛入嘉靖王府,對嘉靖說武宗定然活不過明年三月,要嘉靖早做準備不要讓其他藩王捷足先登。
當時嘉靖還是興王,聽說此事立刻駭得面如土色,立刻便將張霸凌關進了大牢。不過還是悄悄上了心,一直留神打探京城的動靜。直到來年三月武宗駕崩,谷大用從京城出發來接他去繼位的時候,嘉靖這邊也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嘉靖想著往事,看向張霸凌的目光復雜難明,忍不住口中喃喃念道:“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云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于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國師,你再為朕推算一番,到底何日才是朕掃清妖氛、澄清玉宇之時。”
張霸凌叫苦不迭,暗道:“我要是真有這般本事,又何必在乎這區區人間富貴?”他心思百轉,裝模作樣掐算一番,最終咬牙說道:“便在真君與廠公決斗之后……不過此事還有一些阻礙,陛下要提防小人從中作梗……”
張霸凌最后這句話,卻是為了給自己留一些轉圜的余地。說到這里,他把臉憋得通紅,然后咬破舌尖,讓獻血從嘴角流出,自己只作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