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官法果真治得了他們?”方澤反問道。
“叮叮叮”嘉靖一連敲了幾下玉磬,惹得李芳等太監全都過來,等候他的吩咐。嘉靖有些煩躁地揮揮手,叱退了他們,又道:“尊師岳先生今年六十一歲,年歲看上去卻與朕一般無二,朕也聽聞武當清虛元妙真君享壽二百一十七載,朕想問你,天下真有長生不老之法?”
方澤知道嘉靖說的清虛元妙真君就是他自己冊封張三豐的道號,但見他還說起岳不群,不免錯愕,問道:“陛下見過家師?”
嘉靖有些熱切,說道:“岳先生傳了朕一些導引之術,朕習練兩月,竟然比張天師的仙丹還管用。岳先生還說你的本事強他十倍,朕要想固壽延年還需下旨宣你親來傳授于朕。”
方澤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這太古通玄顯佑真君是這么來的。他原以為是皇帝聽了什么星象之說,宣他來京之后引出什么真龍天子、左輔右弼,好一網打盡呢。
他斟酌了一下言辭,緩緩說道:“草民并無長生之法?延年固壽倒還勉強可行,只要陛下禁欲,以后再不服用金丹,并且勤加修練導引之術,延壽幾載應該不難。”
嘉靖聞言大失所望,仍然不死心地問道:“果真沒有延壽幾十載的法子?”
方澤搖了搖頭道:“陛下金丹之毒尚未深入骨髓,現在停止可得常人之壽……若不當機立斷,草民斷言陛下壽不過六十……”方澤這番話并不是信口開河,嘉靖十五歲登基,在位四十五年可不就是沒有活過六十歲嘛。
嘉靖大喝一聲,長身而起,“大膽!”
帷幕后閃出一人,仙風道骨,盯著方澤,目光中的敵意毫不掩飾。宮門大開又有一排番子跨刀昂藏而入,全都虎視眈眈地瞪著方澤。
嘉靖揮了揮手斥退左右,又對帷幕后面出來的那人說道:“國師,此人說你煉制的丹藥有毒不能服用,你可有甚么說辭沒有?”
那人正是龍虎山的天師張霸凌,他乜斜著眼睛看了方澤一眼,語含輕蔑地說道:“黃口孺子懂得什么金丹大道?丹藥神效陛下已經親身驗證過的,況且微臣也與陛下同時服用金丹,若是金丹有毒,微臣又豈會以身犯險?”
方澤呵呵一笑,出言反駁道:“唐朝二十一位皇帝中,至少有五位是因為服用丹藥中毒而喪命的,他們是太宗、憲宗、穆宗、武宗和宣宗。國師以身試毒,博取富貴,這種精神當真讓人值得敬佩!陛下!丹藥之道不過是透支生命潛力,寅吃卯糧,長久服用必不得永年!草民請陛下誅此侫幸之臣以為后來者戒!”
嘉靖眼神飽含深意地看向張霸凌。
張霸凌見狀,噗通一聲匍匐在地向嘉靖請罪,說道:“這金丹之法乃臣家傳秘術,之所以獻與陛下全因臣一片拳拳忠君愛國之心啊!這賊子因星象之說故意攀誣于我,請陛下為我做主!”
嘉靖面色陰晴不定,在二人臉上掃過。本來他對方澤的話沒有當一回事,此刻見到張霸凌匍匐在地兩股戰戰,而方澤面色淡然自若,他反而起來幾分疑心。
嘉靖語氣淡漠地說道:“國師起來說話吧。現在真君就在你的面前,你與朕仔細瞧瞧,他到底是哪位星君轉世,又要輔佐哪位真龍來奪朕的天下?”他說完一拂袍袖,重新盤腿坐在蒲團之上。
張霸凌聽得嘉靖語氣,知道嘉靖已經因為方澤的話對他見疑了。當下心一沉,汗水涔涔而下,轉過頭看向方澤的眼神充滿怨毒。方澤笑語吟吟仰頭與其對視。
張霸凌繞著方澤仔細端詳半晌,手指還不停掐算,臉色卻是越來越凝重。